陆辞进包厢时，脚步未停。

    他很自然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然后冲着对面点了一下头：“张总,好巧。”

    张明远也微笑了一下，微笑得很客气：“陆同学，昨天在大礼堂上没有好好聊天，今天算补上了。”

    陆辞没有接过这句话，只是将手边的水杯朝自己面前一拉。

    他其实已经知道了大半。

    房东这时候没有到，张明远却先坐在了这里，这说明张明远也盯着这家铺子。

    同时，张明远也知道自己也在盯着这家铺子。

    陆辞在心中放慢了节奏。

    他不急，他要看看张明远想做什么。

    张明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陆同学，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打嘴仗的。”

    “我听着。”陆辞说。

    张明远略微前倾了一下身体：“那天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说实话，你讲得很漂亮。”

    他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点欣赏。

    “社区供应链的闭环，社群的运营，视觉方面的锚点。单独拿出这几个词，我在这个行业做了十几年，也感觉眼前一亮。”

    “所以我今天来第一个事情是想告诉你，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

    陆辞挑挑眉。

    他没有想到张明远开场是这样一句话。

    “张总客气。”

    “不是客气。”张明远摆摆手，“我如果客气的话，我就不会自己过来跟你聊天。我今天来是第二个事－－想劝你一句话。”

    陆辞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击了一下。

    来了，他心想。

    “你说。”

    张明远注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什么恶意，而是有一种类似长辈对晚辈的郑重。

    “步行街中段的铺子，你不要争了。”

    陆辞不说话。

    张明远继续说下去。

    “陆同学，我知道你昨天路演之后拿到了周敬明那边的意向。一百万，占股10%。这个条件在你这个阶段，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但是——”

    他的语气停顿了下来。

    “一百万的资金意向，不等于一百万到账。周敬明是老江湖了，尽调、条款谈判、协议签署，中间光是走流程就至少要一个月到两个月。这段时间里，你的账面上，还是你自己那点现金。”

    “而这个铺子－－”张明远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房东开出来的租金是每个月4万2的，一年下来就是50万。就算你谈到季付的话，你也要一下子拿出12万6来。再加上装修设备员工，在第二家店铺开门之前你至少要投入60万。”

    “你有吗？”

    陆辞沉默了，张明远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你没有。”他自己给出答案，“即使你将周敬明的意愿书拿过去和房东进行谈判，房东也不会吃这一套的。房东需要的是能够落地的钱财，而不是纸上所说的承诺。”

    “所以,陆同学－－”张明远放下茶杯。

    “商场是残酷的。你只有一家店，你抗风险能力太差了。步行街的这个铺子你吃不下。”

    “你如果硬撑着上，在第一家店没有起来之前，你就把所有的现金都压了进去，一旦在第二家店的头三个月里客流不如预期，你们两家一起垮掉。”

    “我今天告诉你这一句话，不是要吓唬你，而是想跟你算个账。”

    包厢内安静下来。

    外面的服务员从茶水的托盘上走过，杯子触碰托盘的声音都能听清楚。

    陆辞抬头看着张明远。

    值得一提的是张明远的这番话说得很漂亮。

    漂亮在没有一句错的，作为一家开业时间不到三周的学校咖啡厅，一个连锁扩张的老油条给他算的这笔账，全都是对的。

    甚至说，昨天要不是他在台上把那些数据一张一张摆出来，张明远今天连来跟他这么坐一坐的心情都不会有。

    张明远能够过来，是因为昨天在礼堂的表现，让他意识到－－这个学生，真的有可能会开始扩张自己的品牌。

    于是张明远亲自过来，以一种最不像是谈判的方式跟他谈。

    陆辞望着张明远，缓缓地笑了。

    “张老师，谢谢您的这番话。”

    张明远也未料到他会先说谢，愣了一会儿。

    “说实话－－”陆辞接着说，“您刚才说的，我自己算过一遍。”

    “一百万的意向不等于到账，我知道。”

    “铺子的租金加装修加设备加员工工资，第二家店的启动资金要六十万上下，我也算过。”

    “我账面上就八万多现金，我也清楚。”

    张明远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