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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的量,二十来个土豆,削完顺手就炒了。
削一个半钟头,是几百人的量。
削一个半钟头还要防它黄,是「这一锅要给几百人吃」。
陈九斤把这两行看了一遍。
他把本子合上了。
第一百二十天,晚上七点。
食堂。
一号楼的人在打饭。
陈九斤没有排队。
他站在打饭窗口侧面那条道上。
窗口里头是后厨。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灶台的一半。
七点十分,烧火的从灶台那边过来,端着一盆米。
他把米倒进第一口锅——那口锅是熬粥的,明天早上的粥今天晚上下米。
七点十二分,老邵走过去。
他没有用秤。
他把手伸进那袋米里。
他抓了一把。
他把那一把米在手里掂了一下,倒进锅里。
第二把。
第三把。
他抓了八把。
抓完他把那袋米的口扎上,推到墙边。
他没有看单子,也没有问一句话。
陈九斤站在窗口侧面。
他把这个动作看完了。
他这三个多月每天早上都吃这个食堂的粥。
一号楼四百零七个人。
那口锅是这栋楼最大的一口,熬一锅粥够四百人喝一顿。
八把米。
七点四十,他去了后厨。
烧火的在刷灶台。
“今天下了多少米。”
烧火的直起腰。
“老邵下的。”
“多少。”
“八把。”
“八把是多少斤。”
烧火的想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平时下多少。”
“我用碗量。”烧火的说,“大碗,十四碗。”
“十四碗是多少斤。”
“二十斤上下。”
“今天老邵那八把呢。”
烧火的往米袋那边看了一眼。
他走过去,把袋口解开,抓了一把,掂了掂。
“……差不多也是二十来斤吧。”
“差多少。”
“差不了多少。”
陈九斤站在灶台前面。
“他量过没有。”
“没有。”
“他问过你平时下多少没有。”
烧火的愣了一下。
“……没问过。”
“他第一次在这儿下米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
“上个月他下的是几把。”
烧火的站在那儿。
他想了很久。
“八把。”
“你确定。”
“确定。”烧火的说,“我当时还说他呢,我说你这么抓准不准啊。”
“他怎么答的。”
“他没答。”
“后来那锅粥呢。”
“正好。”
“正好是什么意思。”
“不多不少。”烧火的说。
“四百多个人打完,锅底剩一层,刮干净了正好。”
后厨里那台抽油烟机没有开。
“上个月一次,今天一次。”陈九斤说。
“两次都是八把。”
“两次都正好。”
烧火的站在那儿,手里还抓着那把米。
第一百二十天,晚上九点四十。
三层,那间屋。
陈九斤坐在自己床沿上,本子摊在膝盖上。
那一页上现在有三条。
第一条:盐下得早。菜里进味,不是浮在面上。
第二条:削好的土豆泡盐水。一筐削一个半钟头。
第三条:下米不用秤,用手。八把。两次都是八把。两次都正好。
他把这三条并排看了一遍。
三条指着同一样东西。
这个人给几百人做过饭。
不是做过一顿两顿。
盐什么时候下,是几年的习惯。
土豆削一个半钟头要泡水,是天天削才知道的事。
一口大锅八把米,抓完不用量,两次都正好——这是给同一口锅、同一个人数,做过很多次。
陈九斤把笔停在纸上。
他这几天想的一直是同一个问题:老邵这个人有什么不对。
现在他把这三条看了一遍,心里过的是另外一句。
他不是在想老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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