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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寿夫一把推开车门,人从车里跳下来,差点没站稳。
参谋长想扶他,被他一把拨开。
他扶着车门站定,先整了整领口。
周围已经有士兵在看他。
他回头朝枪声最密的方向看。
他抓住参谋长的胳膊:"多少兵力?看清楚了没有?"
"十三联队也报回来了。"
参谋长喘着气,把今村的电报递过来,"先头部队判断,至少是一个旅,但是我觉得可能有一个师。火力很强,机枪还有迫击炮的数量都不少。"
"云河坝。"谷寿夫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干得发涩。
云河坝。
他从横山北上,走的就是这条路。
出发那天,参谋把这条路指给他看,说这是最近的一条。
最近的一条,现在成了最死的一条。
他放下手,站在那里。天已经黄得看不见山,枪声一波高过一波,整个第六师团从一支正在逃命的部队,变成了被前后两面钉死在长路上的猎物。
周围的军官都在等他的命令。
等他说打,或者等他说撤。
可他一个字都没说。他就那样站着,像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突然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他站了十几秒,突然把军帽摘下来,在手里慢慢攥成一团。
他明白了。
从横山边上开始,自己就走进了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迷笼里。
中国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要走这条路。
那一天,那张地图落进他手里,他以为是天意;
这两天的每一道山、每一条河,他都记得。记得自己怎么在车上摊开地图,怎么用指节一节一节量着公路,怎么对参谋们说"快,越快越好"。
现在那些话,一句一句,全变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
他站在那里,像被扔进一盏巨大无边的聚光灯里。
像马戏团的场子。
人站在正中间,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四周一圈一圈的看台,黑压压坐满了人,看不清脸,只有白花花的牙齿。
有人在笑。
周围是泥土、血、枪声,和一张张年轻日本兵的脸。
可在某一瞬间,他觉得那些声音都退得很远很远。
他听见黑暗里有笑声。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成千上万个中国人在笑。
而笑声最后汇聚到一个人身上。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能感觉到,那人就坐在一张地图前,用红笔轻轻描了描云河坝,再画了个圈。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停,像画完一幅画的最后一下。
画完了,那人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那人一定是陆诚。
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舞台上被牵着线的木偶。
线在那个人手里,轻轻地、稳稳地收。
他踢腿,线就牵他踢腿;他回头,线就牵他回头。
他这两天走的每一步,都是那个人提前铺好的。
谷寿夫咬着牙,腮上的肉一跳一跳的。他猛地把军帽摔在地上,转身朝通讯车跑。
军帽在泥地里滚了半圈,谁也没敢去捡。
他跑到电台旁,卫兵抱着枪让开。谷寿夫蹲下来,一手按住电键,抬起头对参谋长说:"发报。给第九师团。快!"
他的嗓音劈了,像是两天两夜没喝水的人突然喊出来的一声。
卫兵们都低下头,不敢看他。
"第九师团?"参谋长有些犹豫,"师团长,我们第六师团和第九师团之间,已经好几天没有直接通讯。这时候……他们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
谷寿夫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看清楚了,南面一个整编师,西面是山,北面我们自己刚钻出来的口子也被中国军队压着。"
他说到这里,自己停了一下。
后面是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条路他走得太快,把能拉的、能靠的,全甩在了身后。
牛岛。自己从当涂城外撇下十八师团,头也不回地走的。让牛岛来救?
牛岛那个人,眼睛从来长在头顶上。他宁可看着第六师团死光,也要把这张脸笑烂。
让他来救,还不如杀了他。谷寿夫宁可死,也咽不下牛岛的一个笑话。
末松?一一四师团够干嘛的。
那群兵从登陆起就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士气比弹药还缺。
真来了,被中国军队一口全吃了,那更是耻辱,双倍的耻辱。
眼下只有吉住。
吉住的第九师团在淳化,正和胡宗南打拉锯。
日军的情报网里,他的位置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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