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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诚说,"我要他疼得想起来:这条路上有个胡宗南。"
放下电话,胡宗南在军部里站了半晌。
窗外,淳化城外的炮声已经稀了。他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对参谋们说:"都动起来。今晚谁都不许睡。"
说完,他没有耽搁,叫来李天夏,把陆诚的判断说了一遍。
李天夏听完,脸色也变了:"日军一个师团救另一个师团,打到这个份上,他们真急了。"
胡宗南说:"他急他的,我咬我的。你那个师还愿不愿意打?"
李天夏说:"军长说哪里话。五十一师的弟兄,和第一军一样,火里去了。"
胡宗南说:"好。你带你的师,跟着李文的七十八师先出去。我带李铁文的第一师坐镇淳化,不能把城一丢都追出去。你替我传话给李文:能追多远追多远,但不准中伏。追着打,不抢攻。第九师团到了,王刀那里会知道。"
"军长,追到什么份上算完?"
胡宗南说:"追到他回头。他要是敢回头,你就撤;他不敢回头,你就一直追。"
李天夏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李天夏走了。
胡宗南一个人在军部里站着。桌上的电话机再没响过。他走到墙边,把挂着的地图撩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淳化这地方,他进来的时候是从土桥退进来的,现在外头又热闹起来了。
热闹归热闹,这一次,是别人跑,他追。跑了这么多天,头一回轮到他追。
他叫来副官:"给我冲一壶茶。浓的。今晚短不了。"
命令传下后,第一军各部像从土里重新站起来一样,纷纷向东南方向铺开。
李文带着七十八师先出去,李铁文带着第一师留在淳化。
有些部队白天刚撤下来,又端起枪往回追。有个营长问团长:"追谁?"团长说:"日本人要跑。司令说的,咬住。"营长不问了,把自己那点家底全拿了出来。
追出去的部队没有也不打火把,全摸着黑走。
路上的石子硌脚,没人吭声。
夜黑得对面不见人,队伍靠前头的人影一个挨着一个。
让鬼子追了这么久,可算是要出一口气了。
第九师团则加速向云河坝方向挺进。
他们撤得很有序,后队用两个大队断后,主力沿公路东侧和北侧两条路线急进。
步兵跑得快,炮兵和辎重拖在后面。
吉住不停地下令:"前卫不要等后续。主力保持间距。迫击炮连跟上步兵。听到有敌军接近,就地组织反击。"
他亲自带着前卫本队,车灯灭着,月亮还没有升起来,路上全凭星光和前队的手电。
手电光一闪一闪的,像一条火龙在黑地里游。
吉住坐在车后座,车窗开着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稻茬的土腥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云河坝这个名字,他在作战地图上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拿铅笔尖轻轻点过去。
现在,这个名字要他谷寿夫的命了。
王刀在云河坝还不知道第九师团已起身。但他收到了南京来的预警。
电报是夜里送来的。电台兵从后头爬过来,把纸递到他手里,人蹲在边上喘气。
第九师团要来了吗?
这可不是好事,要是让第六师团被救出去,他王刀这位少将师长的脸面往哪搁。
赵德明把电报发来说:"陆司令示,第九师团可能北移,目标第六师团,你部在云河坝以全歼当面日军为要。勿为后方所扰,陆司令以令淳化胡宗南部,方山李玉堂部行动。"
他把电报折好,对前线的几个团长说:"再打一个钟头,不死也得让他们脱层皮。炮呢?先前掉队的那几个炮连到没有?"
副官回说:"快到但还没到。有的炮车陷在半路了。"
王刀说:"不能等。让迫击炮集中起来,往北边打,把谷寿夫的前沿和后队之间炸出一道沟。不能让他前后接应。"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在地图上画线:
"瞧见没有?前队在最南,后队挂在中段。中间这截一炸,他首尾就断了。
他看了看表,继续道:"把工事往前推。鬼子已经慌了,越慌越要把它压到路边去。压到路边,他没法列队,只能往外散。散开的人,经不住打。"
几个团长分头下去了。
坝顶上的兵趁着枪声的间隙,猫着腰把沙袋往前挪,一袋一袋地挪,像蚂蚁搬家。
挪到新位置,机枪跟着人走,人跟着枪声走。
整条防线像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往前顶。顶一步,日军的活动余地就小一步。
云河坝以北,枪声更急了。
被围的第六师团从两个方向同时往外突,但南边出不去,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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