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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
妻子在屋里张罗茶水,隔着纸门偷偷看他。
他觉得这一生已经握在手里了。
只要十一旅团还在,只要那些兵还在,他藉井就永远是那个被仰望的人。
来拜会的那些人里,有他当年的同学,有他父亲的旧友,也有从前瞧不起他家的乡绅。
如今都弯着腰,脸上堆着笑,一声一声地喊他旅团长阁下。
他抱着儿子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儿子的手抓着他的领章,抓得紧紧的。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站在廊下看海。
海是黑的,浪头一下一下拍着岸,像他带过的兵跑步的声音。
第二天离家,儿子拽着他的衣角,不让他上汽车。
他蹲下来,把儿子抱起来,说:"父亲要去看看部队。部队里有几千个哥哥。"
儿子问:"哥哥们什么时候回家?"他说:"打完仗就回家。"
车开出去很远,他回头看,儿子还站在门口,小小的一个,在朝他挥手。
他那时候想,等这一仗打完,就把儿子接到旅团住几天。
让他看看阅兵,看看军旗,看看他父亲手里这支部队。
十一旅团就是他的家业。
他把心血全投了进去。花名册上每一个名字他都认得。
他记得他们家乡的口音,熊本的、都城的、鹿儿岛的。记得哪个大队长爱喝酒,哪个中队长家里有病人,哪个老兵的手上留着一块弹片。
他记得更清楚的是那些兵的脸。
检阅的时候,一列一列从他面前走过去,年轻的、年老的,白的、黑的。他一个一个地看,像地主看自己的田。
老兵退役,他一个一个送到车站,拍着肩膀说:"十一旅团记得你。"新兵入伍,他站在操场上喊,说进了十一旅团,就是一家人。
他信一种朴素的道理:兵是长官的命,长官是兵的天。他把命攥在手里,天就不能塌。
可今天,天塌了。
可现在,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被碾成泥。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一排一排地倒下去,却不能救下任何一个。
那种痛,比死还活得长。
这种痛不会让他认清什么是侵略,只会让他更恨那些不肯做亡国奴的中国人。
陆诚在南京早就知道,这样的兵,这样的官,是最应该被消灭的。
他们不认,撞死也不认。
第六师团上下,从谷寿夫到最末等的补给兵,手里没有几个是干净的。
他们不是普通战俘。
他们是在南京城外燃烧的村庄里、在长江南岸的尸体堆中,活生生走过来的那片血腥。
这样的人,不配谈日内瓦公约,也不配被关进战俘营。
他们只配在火里还账。
这笔账,陆诚在心里算过很多遍。
第六师团从杭州湾上来,一路烧、一路杀。
那些井里、河里、田里,还留着他们做下的事。南京城就在北边,满城的人都在看着。
别人可以装糊涂,他不能。他是这场仗的指挥官,也是这场账的收账人。
所以陆诚给王刀的命令只有八个字:
"不要俘虏。一个不留。"
陆诚原以为自己还有些许扭捏,但是十多年过去,陆诚哪还有这样的感觉。
他现在就想让日本人死。
王刀听这道命令时,一点也不意外。
"司令还说了什么没有?"
来传令的参谋摇摇头。王刀就不再问。
然后让参谋长把命令传下去。没有解释,没有迟疑。
他心里清楚这命令意味着什么。
宁可让第十一旅团多抵抗一阵,也不接受他们缴枪。
杀俘的名声不好听,可也要看对谁。
对这些从第六师团里活下来的人,手软一分,将来就多一分报应。
二零六师的兵也不需要他说太多。
云河坝下面那些血、那些残肢、那些从日本人枪口下逃出来的百姓,早已把这笔账算在了每个兵心里。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没人提出异议。
各连只是把刺刀又紧了紧,把机枪子弹带往弹链上多压了一层。
有个排长正蹲在田埂上换鞋,听完命令,把鞋带又系紧了些,说:"早该这样。"
有个家在无锡的兵,家里房子被烧了,妹妹没了音信。
他听完,没说话,只是把枪抱在怀里,把子弹一颗一颗往弹仓里压。
连长们没有讲话。该讲的话,云河坝底下那几千个人,已经替他们讲完了。
战场上,不接受投降的仗,本身就是一场猎杀。
日军中有些兵看出已无活路,把枪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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