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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沿着划定路线缓慢穿行。
清晨日光落在银灰色机翼上,折出明亮光泽。
他始终看着原定航班,一动未动。
飞机缓缓驶离廊桥,转入跑道,随后迎着晨光起飞。银灰色机身逐渐升高,穿入云层,最后消失在远处天际。
周泽这才收回目光。
“少爷。”
身后保镖迟疑片刻,还是低声开口,“您既然舍不得,刚才为什么不问任小姐要去哪里?”
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越过了分寸,立刻低头站好。
周泽没有责怪。
他转过身,迈步朝出口走去,深色皮鞋踩过光洁地面,步伐从容平缓。
“喜欢一个人,应当尊重她的选择。”
保镖跟在身后,没有出声。
周泽走了几步,又淡声补充:“她想去哪里,就让她去。她想过怎样的生活,也该按自己的心意来。”
这句话说出口时,久远记忆也随之浮现。
很多年前,母亲也曾这样教过他。
那时老宅常年拉着厚重窗帘,佣人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母亲被困在那栋宅子里整整十六年,一次寻死未果,被人从浴室救回来。
她醒来的第二天,便让人把周泽叫到床前。
病中的女人消瘦得厉害,脸上几乎看不见血色。她抬起手,缓缓抚过儿子的脸,反复叮嘱。
“泽儿,将来若喜欢上一个姑娘,别断了她往前走的路。”
“她想去远方,你就让她去。她想过自己的日子,你就尊重她。”
“喜欢她,就让她活得自由。”
那时周泽年纪尚小,只能听懂字面意思。
他记得母亲说完后,转头望向窗外。厚重窗帘只留着一道窄缝,阳光透进来,落在她苍白手背上。
多年以后,他终于明白那几句话的重量。
任柔失去消息的那些日子,他常在夜里醒来。
他想不通,一个看起来柔弱安静的姑娘,为什么会让自己反复惦念。
她并没有刻意讨好过他,甚至始终对他保持警惕,可越是如此,她留在他生活里的痕迹便越清晰。
直到某天,他经过那间她住过的卧室。
佣人已经将房间整理干净,床品换过,窗帘也重新熨平。只有她曾经用过的那条毛巾仍旧叠在柜角,上面残留着浅淡皂角气息。
周泽在柜门前站了很久。
那一刻,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感情。
爱代表尊重,也代表成全。
保镖心中仍有疑问,却没敢继续开口,只沉默跟随在周泽身后,一步步离开机场。
任柔最终还是多留了一层防备。
通过安检以后,她没有前往原定登机口。
她避开沿途工作人员的视线,推着轮椅,带奶奶穿过转机通道,临时更换了另一趟飞往异国的航班。
新的目的地与原先计划完全不同,航线也绕开了周家常用的出境路线。
周泽待她再好,身上也依旧是周家的姓氏。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任柔将奶奶安顿在靠窗座位上,扶着老人慢慢坐好,又俯身替她盖上薄毯。奶奶手术后身体虚弱,经过连夜奔波,脸上已经显出疲态。
“奶奶,您靠着休息一会儿。”
任柔替她调整好颈枕,确认老人坐得舒服,才回到旁边座位。
她转头望向舷窗外。
候机楼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着清晨天光,人群在廊桥与航站楼之间不断穿行。
直到亲眼看见周泽的身影从远处消失,她悬了一路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舱门仍旧开着。
乘客还在陆续登机,空乘站在入口处核对名单,行李舱门也没有关闭。
任柔一次次看向前方。
她的手掌扣着座椅扶手,指腹反复划过皮面,只盼乘客尽快到齐,飞机立刻离开这里。
“囡囡,脸色怎么这么差?”
奶奶察觉到她的异样,抬起枯瘦的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又用袖口替她擦去鬓边薄汗。
“哪里不舒服?”
老人苍老的眼中全是担忧。
任柔扯出笑容,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没事,机舱里有点闷。等飞机起飞就好了。”
她比谁都清楚,这趟辗转对刚做完手术的奶奶而言太过折腾。
老人身体还未恢复,本该留在医院静养,如今却要陪她连夜转车、换船、赶飞机。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周宗巍与周歌随时都可能找到她。只要落回那两个人手里,她和奶奶便会重新陷入周家的控制。
她只能尽可能飞得更远。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逐秒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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