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日，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光影。

    咎缓缓睁开眼，浓密的眼睫颤动了几下，适应着室内的微光。昨夜混乱而温暖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翻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侧，一片冰凉，心口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咎倏地坐起身，急急环顾四周，房间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婉转的鸟鸣，更衬得室内一片沉寂。

    他眼底初醒时那一丝朦胧的雀跃，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晦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是梦吗？

    咎有些恍惚地伸出手，想要揉一揉发胀的额角。指尖却触碰到一片微凉、柔软的布料。他垂眸看去，黑色织金的布料静静地挂在他的胳膊上，随他的动作起被抬起，繁复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下流淌着，仿佛封印着昨夜的余温和轻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压下去。然而，清冽而浓郁的柑橘香气却猛地钻入鼻腔，霸道地侵占了所有感官。

    是齐星禾身上的味道。

    咎没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声音大得仿佛要冲破耳膜。苍白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晕开两抹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狼狈地从床上弹跳下来，身为以敏捷著称的刺客，此刻的动作却带着几分踉跄。咎赤着脚冲向紧闭的房门，一把拉开，门外空无一人，长长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在地板上，犹自带着几分不真实的热度。

    咎愣在原地，胸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失落、忐忑、一丝隐秘的期待，还有更深的自卑自嘲，混杂在一起，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阳光明明很暖，他却觉得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一串由远及近、清晰而从容的脚步声，踏碎了门外的寂静。紧接着“滴——”，魔力锁开启，大门被推开。

    “阿咎，你醒了？准备来吃早餐。”清越熟悉的声音，如同天籁，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齐星禾逆着光边说边向里走，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她步履轻快，径直走到咎的身侧，从手镯中取出来一个巴掌大小、雕工精美的原木盒子：“这是洛薇尔奶奶为你准备的衣帽间，喏，还没完全装满……她说你穿得实在太朴素了。”

    “衣帽间。”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下意识地重复着，目光紧紧锁在那个小小的盒子上。特意为他准备的……他抬起眼，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努力稳住声线，却依旧泄露了一丝微颤：“这么多……都是……给我的吗？”

    齐星禾眨眨眼，眼眸微弯：“当然，阿咎，我只拜托洛薇尔奶奶为你准备两身常服。显然洛薇尔奶奶很喜欢你，索性送了你一个衣帽间。”

    咎先是一喜，而后注视着齐星禾的眼睛，有些不安地说：“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

    话没说完被齐星禾打断：“没有不喜欢，我喜欢你穿的好看一点，多穿给我看吧。”

    齐星禾没打算在衣帽间的问题上多作纠缠，她拉着他的手腕，向餐厅的方向走去。咎像个提线木偶般，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视线却牢牢地胶着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比他小，却温暖而有力，稳稳地牵着他。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有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的松饼，热气腾腾的肉粥，还有几碟色彩鲜亮、造型别致的小菜。齐星禾拉着他坐下，自己则挨着他旁边的位置落座，开始享用早饭。

    咎也拿起了手边的勺子，动作有些僵硬。他试图模仿齐星禾那份自然从容，但失败了。面前的食物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干净、丰盛。他舀起一勺粥，食不知味地送入口中，目光有些放空。

    “怎么只喝粥，是其他的饭菜不合口味吗？”齐星禾停下动作，侧头仔细看着他。

    咎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摇头，随即又默默垂下头，盯着碗里的米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很香。” 他顿了顿，耳根又有些发烫，“只是不太习惯。”

    齐星禾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轻声道：“没关系，慢慢习惯就好。”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像羽毛拂过心尖，“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试。”

    早餐过后，两人一同出门，阳光正好，微风和煦。齐星禾边走边给好友池芾发了个通讯请求，意料之中的，没有接通。咎安静地跟在齐星禾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她的发顶，看着在她发丝间跳跃的阳光，思绪渐渐放空。

    咎清晰地知道，齐星禾承诺会为他解除精神烙印，绝不仅是简简单单地去除一个枷锁，那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彻底斩断黑暗过去、沐浴在阳光下的可能。她给了他去触碰“未来”的机会。

    这份沉甸甸的恩情与温柔，让他有些惶恐。

    “阿咎。” 齐星禾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咎立刻回神，抬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