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域渐渐变成了暗金色，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礁石，而是细软得像流沙的暗沙，踩上去会悄无声息地陷下半寸。

    水压越来越重，连凌安玉的长弓都泛着不稳的金光，陈星柚的青蜈藤更是蔫蔫地垂着，藤尖时不时警惕地探向四周。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突然从前方传来，水流剧烈翻涌，连发光的浮游生物都被震得熄灭了大半。五人对视一眼，提气往前冲了数丈，绕过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沉。

    只见一头足有十丈长的深海巨蛟正盘旋在半空，暗青色的鳞片在幽光里泛着冷芒，巨口张开时，獠牙上挂着腥臭的涎水，长尾每一次扫动，都带起能撕裂水流的劲风。

    而它身下，五个穿着黑衣服饰的弟子正苦苦支撑——他们穿的是墨色镶银边的劲装，衣摆绣着银色的深渊玄鱼，腰佩的寒铁牌已被蛟尾扫得变形，其中两人的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受重伤。

    林花谢瞥了凌安玉一眼，不禁想骂他一句“乌鸦嘴”。

    “他们是临渊派的人！临渊派的‘玄水阵’快撑不住了！”顾晞言低呼。

    那五人正结阵抵抗，掌心凝着淡蓝色的水盾，却在巨蛟的撞击下节节碎裂，最外围的弟子已被蛟爪拍中，口吐鲜血往暗沙坠去。

    “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啊！”凌安玉的声音带着怒意，长弓瞬间拉满，三支流光箭如流星般射向巨蛟的眼睛。

    他红袍在翻涌的水流里像团跳动的火焰，语气虽冲，动作却快得惊人——箭尖精准地擦过蛟眼，逼得巨蛟仰头咆哮，给了临渊弟子喘息的机会。

    林花谢立刻撑开花伞，伞面旋转着挡在坠向暗沙的弟子身前，同时将竹笛凑到唇边。

    这次的笛声不再是清冽的，而是带着“蕙质兰心”的韧劲，笛声顺着水流缠向巨蛟的七寸，像无形的藤蔓试图捆住那粗壮的脖颈。

    “鎏金环，合！”顾晞言的三枚金环在空中连成金色光网，罩向巨蛟的尾鳍，温酌则折扇急挥，数道气劲打在暗沙上，扬起漫天沙雾，试图干扰巨蛟的视线。

    陈星柚最是直接，青蜈藤突然暴涨，藤尖淬着紫色毒粉，狠狠扎向巨蛟的腹鳞，那里是鳞片最薄的地方。

    可这头巨蛟显然比他们想象中更凶悍。

    它根本不在乎身上的小伤，长尾猛地一甩，竟硬生生撞碎了金环光网，顾晞言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

    紧接着，它转头盯上了试图用笛声牵制它的林花谢，巨口猛地喷出一道墨绿色的毒液，同时长尾如钢鞭般横扫而来。

    “躲开啊！”凌安玉的箭刚射出，根本来不及回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撞向林花谢。

    林花谢立即将莲花伞挡在身前，伞骨“咔嚓”一声断了三根，巨大的力道还是将她狠狠砸向下方的暗沙。

    顾晞言的声音拖长：“林花谢——！”

    “噗”的一声，她像被扔进了一个无底洞。

    那些暗沙根本不是沙子，而是活的！

    它们瞬间涌上来，顺着她的口鼻、衣袍缝隙往里钻，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只听见顾晞言带着惊吓的喊声，还有巨蛟震耳的咆哮。

    再次睁眼时，林花谢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凉的石地上。

    四周是个幽静的洞穴，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泛着淡淡的蓝光，前方有一汪碧绿的水潭，潭边坐着个穿月白蓝纹长袍的男子。

    他背对着她，银发如瀑般垂到腰际，发尾还沾着细碎的蓝光，像是凝结的海水。

    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身。那是张极好看的脸，眼瞳是深海般的湛蓝，唇色淡淡的，可细看之下，他眼角竟有一枚极淡的龙鳞印记，随着呼吸微微闪烁。

    “你醒了。”他的声音空灵得像从水底传来，明明是男子的声线，却带着流水般的温润，“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被‘噬灵沙’送到这里的人。”

    林花谢撑着身子坐起，握紧了断骨的花伞：“你…是谁？这是哪里？”

    青年笑了笑，指尖轻抬，水潭里的水突然化作一条小蛟龙，在他掌心温顺地盘旋：“我是沧，曾是守护‘海神之泪’的深海蛟龙。”

    他顿了顿，湛蓝的眼瞳里浮出一丝怅然，“海神之泪，便是这归墟海眼的核心，是维持四海潮汐、孕育万物的永恒动力。”

    林花谢不禁愣了愣：“原来传说是…真的？”

    他抬手抚过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袍渐渐变得透明，露出一缕若隐若现的魂魄虚影：“千年前，我为护海神之泪，与觊觎它的修士大战，战败身死。可执念不散，便有这缕魂魄留在此地，守着这方洞穴，守着核心的最后一道屏障。”

    洞穴的石壁突然亮起，浮现出千年前的虚影：无数修士围攻一头银白色的蛟龙，那蛟龙虽浴血奋战，却终是被一道紫色雷劫劈中，鳞片纷飞中，它拼尽最后力气将一缕魂魄注入暗沙之下的洞穴，正是眼前的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