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烛火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天纹死死盯着案台上的黑盒，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感，正不断挑战着他的鼻腔。

    他的右手依然在剧烈闪烁，半透明的指节偶尔划过虚空，带起一串细微的淡蓝色电弧。这种虚化带来的不仅是视觉上的诡异，更有一种钻心的麻木感，仿佛整只手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这个时空中生生剥离。

    “该死。”

    天纹低声骂了一句，左手吃力地按住颤抖的右手腕。

    他不能等了。

    系统刚才的警告虽然消失了，但那种被锁定的危机感却像毒蛇一样缠绕在脊梁骨上。

    他俯下身，左手扯住那块浸透了黑血的粗布，用力一拽。

    “嘶啦——”

    干涸的血痂与黑盒表面粘连得极紧，这一拽，竟然发出了类似撕裂皮革的钝响。

    布块被扔到一旁，露出了黑盒的全貌。

    在昏暗的烛光下，这个盒子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黑色。它没有反光，或者说，它在主动吸收周围的光线。

    天纹伸出左手，指尖在盒盖边缘轻轻一抹。

    指腹传来的触感不是木头的粗糙，也不是生铁的颗粒感，而是一种极其细腻、冰冷，且带着轻微阻尼的磨砂感。

    他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这种手感，他太熟悉了。

    “这不是古代的东西。”

    天纹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用衣袖用力擦拭着盒子顶端的残余污垢。随着黑色的血痂碎屑簌簌落下，黑盒的真容一点点显露出来。

    盒子顶部的边缘，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斜面处理。

    天纹凑近了看，甚至把眼睛贴到了盒子上。

    那个斜面，也就是工业术语里的“倒角”，处理得极其精准。在烛火的映射下，那条切线笔直得没有任何人工打磨的弧度偏差。

    这绝对是数控机床的产物。

    而且，是精度极高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才能做出来的工艺。

    “北宋末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天纹的心跳开始加速，那种时空错乱的荒诞感，比他当初空降梁山时还要强烈。

    他强忍着右手传来的撕裂痛楚，用左手笨拙地翻转黑盒。

    黑盒很沉，密度大得惊人。

    当他把盒子侧过来，借着烛光看向底座边缘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在那漆黑哑光的表面上，有一排极其细小的字符。

    字符不是刻上去的，也不是铸造出来的，而是通过某种高能射线，在金属表面留下的微米级灼烧痕迹。

    激光雕刻。

    天纹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他几乎是屏住呼吸，辨认着那一串字符：

    TC4-V2.0-SN-2099

    “TC4……钛合金？”

    天纹的嗓音彻底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作为现代博弈论专家，他经常接触高新产业的评估，对这种材料代码再熟悉不过。TC4，也就是钛-6铝-4钒，是现代航空航天最常用的钛合金型号。

    而那个2099，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认知安全区上。

    这里是北宋。

    是公元1120年代。

    距离2099年，还有接近一千年的跨度。

    “你也来了？”

    天纹脑海中浮现出在汴京皇宫龙椅上发现的那张便利贴。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另一个穿越者的恶作剧，或者某种巧合。但现在，这块实打实的钛合金黑盒就摆在面前，那激光雕刻的序列号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这不是巧合。

    这也不是简单的穿越。

    “如果这东西来自2099年，那金国人是怎么得到它的？”

    天纹喃喃自语，脑子飞速转动。

    时迁说，这东西被供奉在尸堆祭坛上。金国大将把它当成神物，萨满为它殉葬。

    这意味着，这件东西拥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或者说，它展现过某种让古代人无法理解的神迹。

    天纹的指甲划过那排序列号，发出轻微的刺耳声。

    “除了我，还有别的‘修正者’？”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而我只是其中一个变量？”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这个世界存在比他更高级的系统，或者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监控着历史的走向，那他所谓的“拒绝招安”、“重塑江山”，在那些人眼里算什么？

    一场剧本内的表演？

    还是必须被抹除的逻辑错误？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