掂了掂，“对了，我给你请了护工，后天到岗，这两天你就先忍一下我这张脸吧。”

    见人没什么反应，孔昱轩把橘子扔回果盘，问道：“小魏不过来了？”

    林不凡静静看着窗外飞过的麻雀，轻声说：“不过来了。”

    孔昱轩看他一眼，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窗外。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医院能有什么旷世奇俗的景色，只不过一棵不明品种的树，偶尔飞过去的几只麻雀。

    好在麻雀是留鸟，不会在秋天飞走，让这窗里的人不至于太无聊。就算它要飞，顶多往田里，住宅区飞飞，觅了食再回来，踩得枯黄的叶子叮呤咣啷地响。

    “我给窗户关上，免得吵到您。”

    有个年轻男生走近了，“啪”的一下拉上窗户，把所有动静关在了外面。嘴里还不停嘀咕着麻雀太吵，扰到他休息了。

    骂完麻雀，他心里好受多了，看了眼专心看书的林不凡，心道林先生脾气真好，是他伺候过的，脾气最好的了，就是话不多，也就朋友过来时，才乐意多说两句。

    不过倒是有个例外。

    他想起一个怪人，总是穿着全身黑，捧一束野花过来看林先生。那花丑的要死，就是扔在路上，自己都不会多看一眼，那人倒好，献宝似的捧到林先生面前。

    想到这，小李更加觉得林不凡脾气好了。连那种人都不叫轰出去，只是不说话罢了，还让他把那丑兮兮的花插起来，摆在玻璃桌上。

    小李想着想着，又有点伤心。他照顾林先生一个多月，还有点舍不得对方明天出院呢。

    毕竟像林先生这样好说话的病人不多了。

    “小李，你先出去。”

    孔昱轩不知何时来了，站在门口对小李说道。

    “好的。”小李应了声，从他身旁挤了出去。

    见人离开了，孔昱轩才慢吞吞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要说什么？”林不凡头都没抬地问道。

    “能说什么，还不就是那点事。”孔昱轩一屁股拍到玻璃桌上，看见旁边的野花时，掂起桌上的摆件玩了下，嗤道：“谢因又来了？”

    “狗皮膏药。”他低骂道。

    “说正事。”林不凡看了他一眼。

    孔昱轩偏头看过来，一脸认真，“我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你说什么样的人会因为看不惯人家闯红灯，就一脚油门蹬过去。”

    “这是人吗？这是神经病。如果那天你没有闯红灯，他是不是又要说，是单纯看不惯你开的车，才要撞死你啊。”

    林不凡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见人一直说，就往他嘴里塞了颗蓝莓，想堵住人的嘴，“挺甜的，你尝尝。”

    孔昱轩瞅了他一眼，愤愤地嚼了几下，含糊不清地说：“对了，开庭传票那些，我给放在办公室，你出院自己去拿。”

    “好。”

    “............”

    “呜呜呜呜”

    阳台风叫的厉害，疯了似地往这黑屋子里钻，像是知道光在哪里一般，直奔着卧室来了。

    卧室有张大床，床脚坐着一个黑影，裹着被子。电脑微弱的光勾勒出他半张脸来，极其苍白、阴柔的脸。

    “那我关灯了，林先生，您早点休息。”电脑里传来年轻男生的声音，随后“啪”的一声脆响，屏幕黑了，这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也没了，漆黑一片。

    没过一会，床上的黑影动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再然后是脚步声，往阳台去了，混合在“呜呜”的风声中。

    “吱呀”

    “吱呀”

    这风声中又夹杂着一两声怪响。

    几分钟后，怪响停了，反倒是隔壁响了起来。

    “吱呀”

    “吱呀”

    只见那隔壁阳台慢慢钻出一个黑影，在月光下照出一张谢因的脸。

    谢因看了看四周，赤脚走到卧室，躺到床上。他蜷缩着身子，鼻子使劲嗅闻着里面的味道。

    “林凡林凡林凡林凡...林凡林凡林凡林凡...”他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不停地重复。

    谢二第一次见林不凡是两年前，但谢因第一次见林凡是初二。

    那个时候的谢因还只是个没爸的野孩子，不是后来臭名远扬的私生子谢二。

    学生时代的恶意纯粹的可怕，可能你长得好看点，又刚巧没爸爸，就被人讨厌了。

    而谢因就是这样一个人，仅仅因为那些算不上原因的理由，就被辱骂，拖进厕所，按头到马桶里，逼着去喝尿，吃排泄物。

    他们不把谢因当人看，可那些笑着的，狰狞的面孔，看着更像鬼，是这所学校里枉死的鬼，疯了一样的要把谢因拖进阴冷的地底。

    我要杀了他们，几近窒息的谢因，癫狂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