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叔把他救回来，全身骨头都被打断了，一张脸肿得根本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扬叔不让我看，我非要看。”

    说到这里，杜筠溪抬眸，跟他对视着：“我看到了，我父亲死去后的那张脸，比你刚才可怖上百倍，但我没有感觉可怕，我只遗憾，我没有办法救活我的父亲。”

    棠寒英喉咙滚动：“抱歉，我……”

    “若是感觉抱歉，就请我喝一杯茶吧。”杜筠溪看向竹桌上的茶壶。

    世家大族出来的贵公子，君子六艺，琴棋茶画，无一不精。棠寒英因身中奇毒，无法正常外出与人来往，常年待在深深宅院，却依旧名满京都城，便是因为他的才情。

    如今市面上对他的画已经千金难求，他撰写的琴谱，被教坊乐工争相学习，茶经多在勋贵人家流传模仿。更有人上门讨教，无一不折服而去。

    就连远在通州县的杜筠溪，偶尔也会听人谈起这位百年世家的贵族公子，如何惊才绝艳，可惜久病缠身，恐活不过弱冠，引来世人扼腕叹息。

    若不是他鲜少露面，就凭着这张脸和身段，也会是京都城的风流人物。

    杜筠溪想不明白，就这般惊才绝艳之人，竟也会自卑如斯。

    竹院常备好茶，棠寒英揣测女郎的口味，挑了一款顾渚紫笋，又亲自打捞井水，燃炭煮沸，以铜壶装好，取出珍藏的白瓷茶具。

    茶香袅袅而来时，杜筠溪已凝思细想，拟出一张新的药方。她抬眸，就看到那俊朗的少年郎动作沉稳，又行云流水地倒茶。

    他端坐在茶桌边上，示意她过来，然后将一盏热气腾腾的茶水推到她面前。

    白瓷中，泡开的茶叶嫩芽紫尖如笋，汤色清朗，煞是好看。

    杜筠溪忍不住赞叹道：“这茶水颜色，真漂亮。”

    说完，她却没有急着喝。棠寒英抬眸，询问：“为何不品尝？”

    杜筠溪将视线落在青纱帐后的人影，说道：“我等阿青醒来，跟他一起喝。”

    “……”棠寒英默了一瞬，然后抬手，将铜壶盖好盖子，以免热气逸散。他状似随口一问，“你们感情甚好。”

    杜筠溪眉眼已含笑，说道：“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他是武学奇才，扬叔教他家传刀法，不到五年，他便学到了最顶层。因为从小爱跑爱跳，爬山入水的，他常常受伤，我正好拿他练手。他也不嫌弃，再重的伤，都不要已成名的郎中医治，只要我来。”

    一直以来都不肯信任配合的某人：……

    棠寒英借故去拿新的茶包，起身离开。待他回来，扬长青已经醒了，杜筠溪坐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扬长青还有些虚弱，他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也没见过阿筠这般珍惜地对待自己。

    棠寒英将茶包放在茶壶边上，踱步过去，站在杜筠溪身边。

    他看到自己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筠溪，那眼神，赤诚热烈，又欢喜不胜。扬长青甚至没有看到他，眼中只有他的夫人。

    他们都在等着他缓过神。

    半晌，扬长青坐在床上，屈起一条腿，手撑在身边，仰头皱眉：“阿筠，我嘴里渴，想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