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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赵崇岳躺在卧房宽大柔软的床上。平日里,他奔波劳碌,只要一躺到这张床上,闭上眼不多时便能沉沉睡去。可今夜,他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东院露台的光景:那夜月色清朗,只有他们两个人。曼姝吃着合口味的饭菜,卸下了所有拘束,摇头晃脑,一会儿点这道菜,一会儿评那道菜,是全然放松、最真实的模样。他给她细心布菜,见她吃得香甜,心里很快乐;
他又想起她偎在自己怀里撒娇,软软喊他山宗哥哥,非要他先点头答应,才肯说出自己的要求,依旧是那个带着几分任性霸道的小姑娘。
一幕幕挥之不去。他伸手从衣襟摸出那块黑玉,指尖细细摩挲,心中做下决定,明天晚上,要去找她。
白日里,赵崇岳处理完府中一应公务,夜色已然深透。他召来近身心腹贺虎,神色冷峻,郑重托付城防要务。
“贺虎。”
贺虎立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沉声应答:“属下在。”
“这几日我要出城一趟。”
赵崇岳目光沉静,有条不紊吩咐,“近几月全军专注追查书先生踪迹,绥南地界守备确实松懈了不少。坊间传来消息,那边近来有土匪流窜,欺压乡民、滋扰地方。我亲自过去一趟,探查实情、整顿治安。”
贺虎闻言一愣,连忙请示:“少帅出城,城中防务交由何人主持?”
“城内所有军务、关卡巡查、暗流监视,全权交由你坐镇打理。”
赵崇岳眼神严肃,字字郑重,“你守好绥安,盯紧城内一切动静,严防异动,任何人、任何事,一旦有风吹草动,即刻飞报。我不在城中,半点差错都不许出。”
“属下遵命!”贺虎抱拳领命,“定死守城池,不敢有分毫懈怠!”
交代完所有军务,赵崇岳遣退贺虎。
他回房亲自整理行囊,细细备上厚实御寒的衣物、足量的干粮吃食,又添置了几样山野行路必备的物件。收拾妥当,他独自牵出贴身战马。
月色清寒,夜幕沉沉。
他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策马出城。
对外依旧沿用方才的说辞,所有人都以为少帅是体恤百姓、亲赴绥南边境剿匪查乱。无人知晓,所谓匪患巡查只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他连夜策马奔赴的,从来不是绥南乱地,而是远山深处僻静无人的南坝村,奔赴那个独自深山采药、隐忍吃苦的曼姝。
夜风呼啸,马蹄踏碎夜色,一路向着群山深处疾驰而去。
暮色漫过连绵的群山,夕阳把山头染成一片橘红。
赵崇岳骑在马上,一身衣袍沾了尘土,鬓角也蒙着一层薄灰。从绥安出发,连夜赶路,又奔波整整一日,山路崎岖难行,马跑不快,一路翻山越岭,直到傍晚时分,才终于抵达南坝村外。
他勒住缰绳,战马喘着粗气,鼻孔呼出白蒙蒙的热气。他翻身下马,腿脚因为长时间骑马有些发僵,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抬眼望向山下那座小院。
院里已经点起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安安静静的。
曼姝把白天晾晒的草药收拾干净,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热茶,歇息片刻后,准备进厨房做晚饭。山里入夜早,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虫鸣。由远及近,好像听见院外传来马蹄落地的声响。她心里微微一动,这偏僻村子,平日里很少有外人过来。
她转身进屋,取来自己随身携带的军刀。这把刀短而锋利,已经伴了她将近二十年,见过无数血雨腥风,握在手里格外趁手。
她轻手轻脚走到院门边,把门拉开一道细细的缝隙,朝外望去。暮色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缓缓朝这边走近。
悬在心头的那股紧绷,瞬间松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心绪,伸手将院门完全拉开。
门外站着的人,满身风尘,额角还带着赶路留下的薄汗,眉眼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只是掩不住一路奔波的疲惫。
曼姝一下子愣住,手里还攥着她的军刀,怔怔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少帅?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进去说吧!”
曼姝迈步踏进院子,赵崇岳牵着战马跟在身后一并入内。她反手合上院门,顺手将那把军刀揣进怀中。
赵崇岳牵着马走到院中的桂花树旁,把缰绳牢牢系在树干上。那匹战马通体乌黑,油亮得泛着光泽;院里拴着的是曼姝租来的白马,身形比这匹黑战马矮上一个头。
他随手抓过草兜里的草料,分了两把,分别喂给两匹马。抬眼看向曼姝,嘴角噙着几分打趣的笑意:“曼姝,你瞧这两匹马,像不像我们两个。”
曼姝闻言,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回怼:“少帅,这白马虽说个头小,可也是公马。怎么,难不成少帅觉得我是雄性?
他移步走到椅子边,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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