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是我朋友动作太不小心了，我会提醒他注意的。”吉野顺平看了真人一眼，试图快点打发走餐厅经理。

    真人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它指了指自己，无辜道：

    “哈？这怎么能怪我？”

    它将双手伸到桌下，再抬起来时，手里便多了两条断掉的椅子腿：

    “明明是这个椅子突然断开，我刚刚是被它绊倒了，这才不小心捅进去的。要怪就怪这里的椅子不够结实，随随便便就坏掉，太影响客人的安全了吧？”

    话虽这样说，但真人依旧安然自在地靠在椅背上，仅靠后面两条支腿摇摇晃晃地保持着平衡。

    “这……”

    餐厅经理看着真人手里的断椅子腿，一时有些语塞。

    他们餐厅的椅子腿都是铝合金铸造的，承重几百斤都没问题，断在焊接点也就算了，这直接断在正中间是什么情况？

    “我能证明，确实是那把椅子突然断掉了。”隔壁桌的那位年轻女士举手说道。

    她刚刚一直有在留意他们，也是眼睁睁看着蓝发青年刚把勺子送进黑发青年嘴里，身下的椅子就莫名断裂开，这才导致他整个人都倒了过去。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的的确确就是发生了。

    同样，她也看到了桌上那滩根本就不是什么咖啡，但既然那位黑发青年不打算承认这件事，她也不会多嘴。

    “这……”

    人证和坏掉的椅子就摆在眼前，餐厅经理无法再辩驳什么，只能转身安抚起两位客人的情绪：

    “那个，实在抱歉，这件事是我们的原因，我们这就给您二位换新椅子！”

    “这还差不多。”成功吸引走矛盾后，真人满意地仰起脑袋，悠哉悠哉地摇晃起来。

    “……”

    吉野顺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目光落在真人手中的椅子腿上。

    那两条断腿的横截面很平整，与其说是断掉的，不如说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了下来——例如某个家伙能变成钢刀的手。

    它甚至不愿意敷衍地改变一下切割的力道和方向，好让它的借口在逻辑上能显得更真实一些。

    吉野顺平对视上真人“无辜”的眼睛，那双眼虽然敞亮无比，他却好似能看清隐藏在其中的戏谑，仿佛在嘲笑他求而不得的卑微姿态。

    吉野顺平攥紧了拳。

    他知道真人在试探他，试探他会不会主动打破这份摇摇欲坠的“和谐”。

    他不由得自嘲起来。

    点缀得再像人类又能怎样，剥掉这层皮，真人的本质依然是那团由恶意凝聚出的诅咒。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至少在他的世界里，永远不会变。

    吉野顺平深吸了口气，平静地对餐厅经理说道：

    “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一下，不要再因为这种情况伤到其他客人了。”

    “好的好的！”

    见受伤的客人没有再计较他们的过错，餐厅经理大大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承诺：“那你们先等等，我去换椅子！”

    说完，他匆忙离去。

    望着对方的背影，吉野顺平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声抱歉。

    ……

    他最终还是没有揭穿真人的谎言。

    他舍不得。

    只要真人还愿意找哪怕一丁点的理由来敷衍他，告诉他一切伤害并非出自它的本意，他就能将这份虚假的美好维持到最后一刻。

    ……

    果然。

    看到这幕意料之中的发展，真人印证了它的猜想。

    看来它之前的错觉并不全是错觉，顺平的确在有意“包容”它投射出的恶意。

    明明对它恨意滔天，可那层恨却好似被什么东西阻隔在灵魂里，虽然偶尔会外泄，但泄露的规律却让它琢磨不透。

    例如碰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类的手机，他会生气，会愤怒。

    可现在它直接捅穿了他的喉咙，他却选择包庇它的恶意。

    真奇怪。

    人类难道不应该更加痛恨对自身造成伤害的东西吗？为什么顺平的行为总是会超出它对人类的认知？

    太有趣了。

    真人逐渐好奇起来，它现在十分想知道究竟要做到哪个度，才能彻底激发出顺平对它的恨。即便这么做可能会让他们的交易关系彻底崩裂。

    真人酷爱研究人类，并且它不认为自己是虎杖悠仁口中那样喜欢滥杀的存在。

    所谓研究，就是要有牺牲才对味。

    它会从每一个被它杀死的人类身上提取出相关的数据信息，就像人类实验员用成群的小白鼠做对照实验一样。

    解析人类的本质，是它最大的乐趣，这一点甚至可以凌驾于它自己的生命之上。

    啧啧，它简直太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