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微凉，夕阳透雾。

    余妄让秦芜生给自己穿好了衣裳，这才发觉是和秦芜生身上一个款式的。

    余妄垂眸看着衣摆思索半晌，又抬起头看秦芜生的头顶。两人身形差不了多少，若说自己身上这件衣衫是林姜娘拿秦芜生的倒也不无可能。

    只是如何也不该这么贴身。

    秦芜生比余妄高了快半个头，加之性子活泼，有事没事就爱装模作样强身健体开屏，故而身形略壮硕一些，只是穿上衣服又会遮掩一些。

    相较之下余妄背骨偏薄，除了继承父母的优点外又有任摒秋自小念叨的那句“要养成好的体态”，愣是将人往儒雅那一面拽，余度更是不会有异议。

    习惯一成，到如今便成就余妄那脱衣可见一拳能抡死敌人穿衣又是文雅书生的模样。

    余妄是穿惯了好衣裳的，自小着的衣衫皆是量身定制，他能感觉出这一身不会是秦芜生的，新衣做错还是旧衣穿不得，都不可能，这不是秦芜生的尺码，也不可能有那么精准的巧合。

    “师兄在想什么？”秦芜生倾斜着身子，视线与余妄齐平调侃道：“可是还在回味方才……”

    余妄看他，“嗯？”

    秦芜生缩了缩脖子，“没事。”

    余妄理了理袖袍，手往下勾起秦芜生的手握住，淡淡道：“想这一身衣衫这么合身，会不会哪位小公子特地嘱咐做的新衣。”余妄挠了挠秦芜生的手心问：“你觉得呢？”

    秦芜生被挠得手心发麻，站直身子轻咳：“我觉得这小公子一定非常贴心，为人亲和长得更是英俊潇洒，而且，他一定很喜欢他的道侣！”

    余妄看他，轻笑道：“是吗？”

    秦芜生肯定：“是！”

    余妄若有所思点头道：“那想来此人是位好儿郎，定然不会瞒着他道侣什么。”

    秦芜生语塞，紧闭双唇别过脸去。

    余妄没指望秦芜生这会便将事情交代清楚，轻拽秦芜生的手将人带走了。

    秦翼在径外等了有些时间，蹲在地面逗蚂蚁玩。

    余妄隔了几步出声唤秦翼：“小木。”

    秦翼抬头，扔掉手里的树枝站起身，脚步却没挪，指着地上那些移动的小黑点问余妄：“余哥，这些蚂蚁好小，是不是我踩一脚它们就会死啊。”

    余妄寻着指引看去，是很小，但行动也算迅速，点头又否认道：“是很容易被踩死，但也是它们小，有时候你以为踩死了也未必就是真的死了。”

    秦翼并没有多在意蚂蚁死不死的问题，突然岔开道：“这样的话那些大善人可真会装，整天说自己不杀生，抬脚还不知道踩死了多少蚂蚁。”

    余妄点头，“所以真正的善人举步维艰，活着不做恶便好了，没必要一定去做无瑕的大善人。”

    秦翼斜眼瞥余妄和秦芜生紧握的手，几步小跑到余妄身边勾住余妄的另一只手，佯装自己实属无意之举紧紧握着，继续道：“哼，我看他们做善事就只是为了补这些杀孽。”

    秦翼是得了命令来领着两人去偏厅的，说完就拉着人悠哉哉往目的地走。

    秦芜生还因温泉里余妄的话自觉不在理，这会儿一声不吭，只小心翼翼用余光去刺秦翼拉着余妄的那只手，嗫嚅着嘴唇暗骂叛徒。

    余妄不欲搭理秦芜生的蛐蛐，垂眸看了眼秦翼便由着这两人暗自较劲拉着自己走。

    进了院，秦翼扬声就喊人：“夫人，我将余哥带来了。”

    林姜娘原是在屋里指使秦凌倒酒，听见声又急匆匆出来。秦翼松了手颠颠跑到林姜娘跟前，垫着脚覆在其耳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秦芜生站在余妄身侧磨着后槽牙，声音不大不小，委委屈屈地如愿传进余妄耳朵里，“又告我状。”

    余妄没有反应，佯装没听见，秦芜生便也没再嘀咕，蔫巴巴地去挠余妄的手心。

    那头秦翼告完状，转头冲秦芜生吐舌一溜烟又跑开了，擦过余妄时不忘打招呼：“余哥，我先走了哦。”说罢在秦芜生刀人的眼神中逃走。

    林姜娘视线落在秦芜生身上审视，转瞬又收回落在余妄身上，几步走近拉过余妄的手温声道：“小妄饿了吧，婶婶让人备好饭菜了，就等你过来。”说话间已然拉着余妄进屋，临进屋又回头叫秦芜生，“不饿？”

    秦芜生意外抬头，又扬起笑应一声：“饿！”秦芜生跑得快，林姜娘和余妄又等着他，还是一起进了屋去。

    秦翼跑开了。

    终究是奴籍，秦翼没道理缠着主家留下同桌吃饭。

    一路走得欢快，秦翼时不时抬手拨弄发间的花枝。

    “真好看。”秦翼就傻笑着，路过池塘颠颠跑过去蹲在岸边。霞光照着。水面又遭晚风吹得波光粼粼，有些闪眼，又让人忍不住睁圆眼睛去看。

    “唔……”秦翼揉了揉被闪得难受的眼睛，放下手眨了眨才算舒服些。也就这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