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妄转过身来看着他，“你将瞒着我的事一件不落的交代完再去，你选哪一个？”余妄凝视着秦芜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又问：“秦芜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芜生又要躲，被余妄眼疾手快捧住那张脸：“躲什么？”

    那双手仍是温热的，捧着脸暖着，秦芜生却几次避开视线。

    余妄不懂。他越来越看不透秦芜生了，明明他们该是最默契的，可秦芜生越来越多的行动都让余妄看不懂了。

    甲子阵为何会在那个时候开启，真的是为了救樊竹吗？

    余妄不懂，他原也以为仅此而已，可越来越不对劲。

    阵法不会待余妄特殊独独将他送来秦府，唯一能解释的便是秦芜生动的手脚。

    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擂台那边，为什么要缠着自己拖延时间。余妄想要相信秦芜生，所以直到和林婶分别时也没有提及此事，但不代表他就会放手不再去管。

    秦芜生愿意将这方天地展示在自己眼前，余妄能感觉得到他是有意向自己坦白的，可他没有，为什么？

    手心有些发颤，余妄却怎么也无法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或许原本的湖面平静，这会儿也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视线灼热地落在秦芜生身上却显得苍白无力。

    “我从来不要求你对我毫无保留，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我信你支持你，我可以永远站在你身侧替你当下那些突然掷出的利刃。可是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将我视作弱者，当做一个需要你保护的可怜虫，将我拽到你身后自以为天神下凡保护我。是逍谷出现后开始的吗？还是当初代替我去死开始？亦或是更早，自你恢复上神记忆的那一刻开始？”

    余妄喉间那口气松了，喃喃道：“秦芜生，你挡住我的前路，把自己视作盲人拐杖引导我往前，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哪日没了你我又该如何？我没法恨你，也不可能恨你。这一生我走了两遭，我只恨我自己。我恨我自诩与你莫逆于心，却直到如今才恍然看见你对我的回护。”两人之间不知谁先叹息，“如今你又有什么计划，你究竟想做什么究竟为了什么，为何不愿意与我说？

    “阿生，我不是一直都能处之泰然的，我也会怕。你说不出口那我便自己去看自己去摸，可是为什么，现在你连让我自己去找答案的机会也不愿意给予？就因为如今的我与你相比只配做你身后合该被保护的哪个？”

    第一次，余妄觉得和秦芜生说话是那么窒息，松下一口气，无数质问的话又会重新涌上来堵着他。

    余妄松开手，闭了闭眼，问：“秦芜生，你究竟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秦芜生沉默着，启唇轻缓开口，“我不会害你……”

    “所以你就反过来祸害自己是吗？”余妄出声打断他，“你以为我怕你害我？秦芜生，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你是神，背着天劫活下来我是比不过你，可我不是样样都需要你维护。我若是真的那么惜命就不会耗尽半生修为进来救你，我若是真的贪生怕死就不会用心脏来做你魂魄的容器。”

    秦芜生遽然抬眸，好似没听懂一般：“什么……容器？”

    余妄盯着秦芜生的眼睛没说话，秦芜生又问：“什么容器？”

    “我的心脏。”余妄眸色沉静下来，“我来寻你的魂，以我的心脏做载体，待你复活那日便是解脱之时。”

    “若是我……回不去呢？”

    “那便身死道消，以我永世轮回为赌注，还你重来的机会。”尽管天道只给万分之一的可能。

    翻涌的湖面不再因卵石入水而起波澜，反倒是岸上的人乱了阵脚。

    秦芜生猛然抓住余妄的手腕，指腹搭在脉搏处探查，又不死心地将手放在余妄心口。

    余妄静静看着，心底莫名的畅快。

    终于有一次，是秦芜生为自己惊慌失措。

    余妄凝着秦芜生下垂颤抖着的眼皮，轻声问：“你当初既然笃定了我会为你进重溯阵，怎么就想不到我没法靠着你的死活下去？”余妄重新捧起秦芜生的脸，“神会死的。对吗？”

    秦芜生想也不想便否认：“神不会……”

    “如果神不会死，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余妄锢住秦芜生的脸，“你知道我最在乎什么，你我都清楚你会瞒着我的无非是与那些有关。

    “如果今日我放手不管，任由你掌控全局，大比上消失的人都能活，但你会死，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