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你杀人。”鹰妖语速平缓，眸色深沉如水，“他是哑巴，杀人，不怕他泄密。”

    秦择生不急不缓摇头：“他是哑巴不假，可还有手。真要说不给他泄密的机会，不如将他的手脚一并砍了，也防他会识字。”

    鹰妖哑了声，定定看着秦择生不肯低头放弃，又嚼不出什么话来讨好人，破烂的衣衫袖口根本盖不住他紧握的拳头。秦择生瞥了一眼，淡笑跳过这个话题反问：“你说你二人可以替我杀人，可若是你们有这样的能耐又怎么会被抓？你说那些，莫不是在诓我？”

    “我们受伤了，若是身上没有伤我和他断然不会被抓。”鹰妖神情有些激动，声音也大了几分，“你给他治伤，我替你卖命，等他伤好了，我会带着他一起。”

    秦择生略一思索，蹲下身与其视线齐平，直率发问：“你们是一对？”

    遮棚下霎时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杜峰边咳边笑，趁机在秦择生后背上猛拍，自信替两只小妖解释：“怎么可能，他们要是互相喜欢那不就是断袖吗？”

    秦择生视线仍在鹰妖身上，只是时不时看一眼胆怯往角落缩的那只小狼崽，又问一遍：“你们是一对吗？”

    鹰妖难得没有吭声，自认为无人察觉握住狼崽的手，四目相对的瞬间摇头否认：“不是。”

    秦择生了然，扬头轻点角落的狼崽又问：“那我可以抱他吗？”

    空气静默下来，杜峰的表情耐人寻味，唯独知晓一点内情的杜峰猜到秦择生那点心思。当着一众人的面，杜峰生怕好兄弟被误会成断袖，忙不迭拍着秦择生的肩膀替他开脱：“我说你，不能就因为初入红尘不懂情爱就用这种方式来学习。”杜峰也还要几年才及冠，这会却表现得老气横秋的模样劝慰，“要我说你就是修仙修傻了，回来住一年就好了，没必要去抱别人，啊。”

    杜峰说完拉着秦择生的小臂就要带人走，奈何当事人太犟，纵是他使出吃奶的劲也没能撼动秦择生半分。

    杜峰轻咳，附在秦择生耳边违背自己的本意小声劝道：“赶紧起来吧你，万一他俩真是一对皆是你要怎么收场？给你台阶你就赶紧下了吧你！”

    秦择生置若罔闻，目光紧锁在笼中两只小妖身上。在他看来，眼前两个即便有人形也终究是妖，与他本身不是一个种族，弱肉强食谁都懂，他也没有向别人说明自己态度的闲心。他存世十年的经验告诉他，不懂的就要抛开树干的根看清看透，若是两只无足轻重的小妖能就此让他明白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他自然也不介意施舍一点放其自由；反之，无因果无恩怨，他们在此是死是活秦择生懒得管，更没有圣母心去救无关之人。

    狼妖似乎有些蠢蠢欲动，愣愣往前挪了两步又被挡回去，鹰妖琥珀金色的竖瞳如熔金刀刃，淡青灰色的眼白自带锋芒的金属冷光，声线冷沉拒绝：“不用了。”

    杜峰松了口气，扯着秦择生的袖子小声嘀咕：“走了，别在这自讨没趣。”

    秦择生却半点步子没挪，杜峰一时也分不清他那眼神里是否称得上“恶狠” 这两个字，直到角落的胡安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秦择生蹙然轻笑一声，挑起腰间的钱袋扔到旁边的摊位上扬声高喊：“这两只妖兽本少爷要了。”言罢他手腕轻转，铁笼被他掌心的力震开，秦择生冲鹰妖扬头，“你叫什么名字？”

    金瞳轻颤，转瞬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秦择生倚着墙筑，听那句清晰的答复。

    “段青冥。”

    “靠。”杜峰轻骂，“合着我在这里担心半天最后成了那个蠢货呗。”

    秦择生侧头轻飘飘瞥他一眼又将视线重新落在段青冥身上，“既认我为主，便不问前尘往事，今个是第一日，小爷先给你改个名，往后你便唤逍风，跟我一个姓。”

    段青冥还没应声，反而是一旁与此事毫不相关的杜峰率先叫嚷起来：“唉！就叫这个名！这是就这么定下了，你俩谁也不许反悔啊！”

    段青冥微微垂首，眼尾尚未脱落的金色羽毛轻动，拳头轻握抵在左肩前，声音很轻却让人挑不出错处：“是。”

    心满意足秦择生拉伸一下肩膀，钻进笼子里蹲在狼妖跟前，“你呢，叫什么名字？”

    杜峰看不下去出言提醒：“他不会说……”

    “吴……山。”

    少年的声线另在场人出乎意料，尤其是杜峰。

    他以为这种看着无文仅剩弱的小狼崽声音该是细弱又莫名飘忽的，该是与楼下叫公子的小倌声音一样，仿佛一句话先给自己鞠了三个躬，尾音还留在喉咙里没敢起身，从没想过会是比他这个正当年少的逍遥公子哥还要清朗的声音。只是狼崽子说话声音到底还是小了些，喊不出那股逍遥劲。

    思绪回笼，杜峰猛然惊醒，手指颤抖地在吴山和段青冥指尖来回指，又骂了句脏话，“靠！你不是不会说话吗？”

    秦择生头也没回，将随身携带的丹药递给吴山服下，随口敷衍：“在场也就你信了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