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朱仝逃念一瞬翻起,脚却如同钉死在地。
他想起沧州知府,想起自己是个刺配的罪囚,知府却不嫌他,把他留在府里,对他百般信任,甚至还敢把唯一的亲生儿子交给他照看。
小衙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朱仝有什么脸面去见知府?有什么脸面再苟活于世?
不消片刻,他便打定主意。
今日这条命,豁出去了。
他定了定神,细细看那两头虎。
虎没起身,亦没龇牙,看着小衙内的神情,倒像是护着自家幼崽的母兽。
朱仝不敢笃定,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慢慢伸出一只手,朝小衙内招了招,压着声,怕惊动猛虎:“小衙内,来,过来,到大胡子叔叔这边来。”
小衙内听见,站起身,回头看了丧彪一眼。
他抱住丧彪的虎头,奶声奶气地商量:“大家伙,我要去找大胡子叔叔了。”
丧彪拿头拱了拱他,把他往前送了送。
小衙内被拱得走了两三步。
朱仝见状心头一喜,又不敢动,只继续压着声:“好孩子,快过来。”
小衙内走出几步,又停住,跑回去,一把抱住丧彪的脖子:“大家伙,我以后还能来看你么?”
朱仝当时心就凉了半截。
却见丧彪似乎很喜欢这个天真的小家伙,它垂下头,拿脑袋蹭了蹭小衙内的脸,喉咙里滚出两声哼哼。
小衙内当它是答应了,这才松开手,转身撒开小短腿,朝朱仝跑去。
朱仝迎上前两步,一把将小衙内抄进怀里,搂得死死的。
他上下摸了一遍,胳膊、腿、脑袋,好好的,没受伤。
松了半口气,他抱着小衙内,一边抬眼看向那两头猛虎,一边慢慢往后退。
他不敢转身,亦不敢跑,怕惊动那两头山君。
他抱着小衙内,就这么一步一步地,退到一个小山坡后面。
直到山坡挡住了视线,朱仝这才转身,抱着小衙内,夺路狂奔。
小衙内趴在他怀里,被颠得一晃一晃,咯咯笑:“大胡子叔叔,你慢点慢点!”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回到知府府中,朱仝把门闩上,才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小衙内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皮打架。
待回过神来,朱仝心里才开始翻江倒海,今晚这事,确是他的疏忽。
他竟将小衙内放在墙根底下,只身去听雷横说话,这才让李逵把孩子拐走。
“嗯?李逵?那李逵呢?怎的不见他……莫非是被那山君?算罢,小衙内无事便好,管那黑厮是死是活。”
今晚发生的一切,朱仝不敢对知府言明,若被知晓,以后知府大人必不再信任于他。
念头自此,朱仝虽愧疚不已,却也不妨他打定主意,将此事烂在肚里。
他暗自立下重誓:日后再伴小衙内时,除了知府夫妇以外,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绝不让小衙内形单影只,否则便叫某不得好死!
府内,奶娘前来接过小衙内,小衙内被送到知府怀中,迷迷糊糊,抱着父亲的脖子,嘴里一直念叨:“大家伙……小鹿……”
知府问:“什么大家伙?”
小衙内已经睡着了,鼾声细细。
夜深,沧州城里,河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同一片月光,落回方才那片树林。
两道白色身影,从一株参天古树的树冠上飘下来,各自稳稳落在一头猛虎背上。
两人在月光里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不多言语。
两虎随即起身,驮着背上的人,走入林间深处。
……
另一处庄院,正亮着许多烛火,药味从门缝里漫出来。
柴进庄上,烛火通明。
雷横和吴用分别躺在两张床上,几名郎中围着,正手忙脚乱。
吴用那是日常摇扇的右手,从肩上齐根断了。
断口参差不齐,似是被猛兽生生撕扯下来的,皮肉翻卷,露出白茬。
郎中正拿干净的布条给他上药包扎,一层一层,好不容易才把血止住。
只见吴用躺在枕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柴进站在床边,询问郎中:“吴学究伤势究竟如何?”
郎中摇头叹道:“命是保住了。只是失血太多,伤了根本。日后就算医好,也大不如前。怕是要终身酸软无力,畏风畏日,畏冷畏热,无药可医。”
柴进沉沉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另一张床上的雷横。
雷横脸上缠满了纱布,一层压一层,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两个鼻孔。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喉咙里不时哼出压抑的呻吟。
他不敢痛哭,一哭便扯动伤口,剧痛就会从整张脸上撕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