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臻臻顶着风雪走到军区营区大门口的时候，脚已经冻得有些没有知觉了。

    雪太大了，风把地上的积雪卷起来往人脸上砸，她一路跌跌撞撞，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膝盖和手肘都磕得生疼。

    可到了门口，她看见营区大门口停着好几辆吉普车，车灯全亮着，光柱在雪幕里打出一片昏黄。

    门口站着许多战士，大衣上落满了雪，有人手里拿着手电筒，有人背着枪，来来往往乱糟糟的。

    雪地中间跪着两个人。

    白杨正对着那两个人拳打脚踢。

    他平时是个笑嘻嘻的小伙子，荣臻臻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他的棉帽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头发上全是雪，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是要裂开。

    他一脚踹在白梅肩膀上，白梅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又慢慢跪直了。

    他又去踹旁边那个男的，一脚踹在那人腰上，那人闷哼一声趴进雪里，白杨把他从雪里揪起来，又是一拳。

    旁边两个战士拉着白杨的胳膊，嘴里喊着“白班长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可白杨根本听不进去，胳膊一甩就把人甩开了。

    米热也在。她蹲在白梅旁边，手里拿着纱布和药棉，正往白梅脸上糊。

    白梅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全是血，额角破了一个大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把她的白棉袄前襟染红了一大片。

    她的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眼白里全是红血丝，看着挺吓人的。

    旁边那个男的脸上也带着伤，嘴角裂着，鼻子歪在一边，米热刚给他缠完胳膊上的伤口，又转过去处理白梅头上的口子。

    白杨又冲上去踹了一脚。

    “叛徒！你们两个叛徒！就是因为你们沈营长才死的！我他妈毙了你们！”

    他骂着又要往上冲，被两个战士死死抱住。

    米热猛地站起来，转过去对着白杨吼了一声。

    “白杨你够了！他们俩活着才能打听到更多信息，沈营长才不是白死!”

    这一声吼出来，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白杨的动作停在半空，胳膊还举着，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没有回头看米热，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营区大门口那个雪人一样的身影上。

    荣臻臻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全是雪，围巾裹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胳膊垂在身侧，手指头冻得又红又肿，膝盖以下的裤腿被雪浸透了，硬邦邦地贴在腿上。

    风把她围巾的边角吹得翻来翻去，可她整个人纹丝不动，像是钉在了雪地里。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应该是风把她的脸吹得僵硬了，不然为什么她明明知道沈聿恒还没有死。

    自己……却这么难过……这么伤心……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雪地里跪着的两个人，看着白杨举着拳头的样子，看着米热回过头来看她时脸上闪过的惊慌。

    米热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才那句话，荣臻臻绝对听见了。

    连尸体都找不到，这几个字被风送出去老远，不可能没听见……

    米热松开白梅的胳膊，快步朝荣臻臻跑过去，伸手想拉住她。

    “臻臻，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荣臻臻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越过米热的肩膀，落在白梅身上。

    白梅跪在雪地里，抬起了头。

    她那只好眼睛透过散乱的头发望着荣臻臻，脸上的血被雪水冲淡了些，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洇出一小片淡红。

    她看着荣臻臻，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笑。

    那个笑跟她以前温温柔柔的样子完全不同，嘴角咧得太开，牙齿上沾着血，看着又疯又癫。

    “荣臻臻。”白梅的声音哑得厉害：“沈聿恒装得有些假。他以为他演得好，可我一眼就发现了，他根本不喜欢我。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一点喜爱都没有。”

    她笑了一声，那声笑像指甲刮过铁皮。

    “他装成喜欢我，就是为了保护你。他怕我对你下手。怕你被牵扯到其中来，让你安安生生在家带孩子。”白梅歪了歪头，那只好眼睛眯起来，“可他还是算错了。他以为自己能扛住，结果呢？现在估计尸体都成灰了，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风雪里传开，癫狂又刺耳。

    旁边一个战士上前一步想捂住她的嘴，被白杨抬手拦住了。

    白杨站在雪地里，拳头攥得咯咯响，可他没有再动。

    他望着荣臻臻，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泛着红。

    周围的战士们都看着荣臻臻。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不忍，有人偏过头去不敢看她。

    米热站在她面前，两只手攥着她的胳膊，感觉到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