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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胳膊互相推搡,而他总是最后一个伸手的人。

    放风时间,男人们总三五成群,交换些粗俗的笑话,他却只是一个人沿着围墙走,像在丈量这座永远走不出去的牢笼。

    三十平方的水泥天井里,阳光吝啬地切割出一小片光亮,五六个犯人挤在那片狭窄浑浊的光下,眯着眼,贪婪地汲取那点可怜的暖意,以此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而他只是站在人群外的阴影里,没有任何欲望。

    我很少听见他在监室里说话。别人喊他木头,他也只是抬起头,默默坐到人群中。

    “今天玩什么?”

    “猜单双。一包打底。”

    “喂,先输光的洗一个礼拜厕所啊。”

    “洗厕所多没意思啊,还是脱裤衩吧,输了轮流扇蛋子……”

    顶着青皮的男人们一口一句污言秽语。

    这里是文明失语的荒原,律法在此失效,道德失去重量,只有弱肉强食,才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必须拿起自己的武器。不是拳头,就是智慧。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你猜今晚谁会赢?”

    夜班偶感无趣时,施杰也会加入外围投注。他刚从水房打了热水回来,很快,茶香便漫溢在这小小一方祷告室,漫漫长夜即将开始。

    “祷告室”是我和施杰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因为在这里,每时每秒我们都能听见囚犯们喃喃自语的祈祷。

    我指了指屏幕上的蓝马甲,“我猜他。”

    施杰了然,“这小子已经连赢一周了。”

    我们用闲聊来杀死夜班的枯燥。

    “你知道吗?这个蓝马甲,之前是凛春市的理科状元,名校毕业,在美国做量化挣得第一桶金,后来回国做私募暴雷了。我在新闻上看过他的案子,那篇文章标题叫量化天才的陨落……”

    看,这就是冷泉最残酷的地方。

    无论你是穷人、富人,男人、女人,来了这里,都是一样的人。穿上这身囚服,从前的人生都不算数了。

    我问:“他进来冷泉也有段时间了,为什么没有移送?”

    “听说还在上诉呢,案子也拖着没判。”施杰猜测,“我估计他不想出去,毕竟亏得都是投资人的钱,外面多少人等着讨债啊?在里面还能躲躲风头……”

    这场赌局毫无悬念。

    一晚上的时间,我看着程木把一包饼干变成了十包,又从炕尾搬到了靠近炕头的位置。

    413的犯人们只觉得他运气好。

    但作为旁观的上帝,我很清楚,他靠得不是运气,而是数学。

    猜单双,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赔率1:1。只要用马丁格尔策略,逢输翻倍加码,就能稳赚不赔。

    无论在里面还是外面,似乎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轻松地站在食物链顶端。

    当然,站得越高,也意味着摔得越狠。

    一只遨游在海洋里的鲸鲨,被困在暗无天日的枯井里是什么滋味?没有人知道。

    从家到冷泉,要跨过一条凛江,二十分钟路程。市内没有直达的公交,我只能走到桥头,再搭车过河。

    每年,凛江河的水涨涨落落,重复如是,选择在凛江大桥轻生的人不计其数,于是市政在桥上搭建了护栏和警示标语,每走几十米,就会看到一幅「生命可贵」的横幅。

    进铁门,安检,上交手机。指纹打卡器记录下每个人进入冷泉的时间。

    这天,是三月六号。天气阴。

    方敬秋告诉我,她们监室来了个新人,是个小太妹,一头的红发。她今天要守着她剃头。

    女监对在押人员的发型虽没有强制要求,但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必须得剪,否则影响风气,不便于管理。

    我在监视器里看见了那个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像个豆芽菜。说是十七岁,但穿上宽松的囚服,看起来和十三四岁没区别。

    管教拿铲子给她剃头,她没法反抗,只能咬着嘴唇憋泪。

    方敬秋在旁训话,“剪头发又不是要你的命,有什么好哭的?”

    透过小小的一方监视器,我看见了她的眼睛,黑漆漆的眸子,被泪水淹没,再不剩一点高傲和自负。

    在冷泉,自尊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管教的合寝宿舍是标准的六人间,挤,不怎么通风,床板上总有股霉味。

    我睡在上铺,方敬秋睡在下铺。

    临睡前,我的脑海中几度浮现下午剃头那一幕。

    我说:“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儿挺可怜的。”

    方敬秋冷漠道:“你知道那个小太妹犯了什么事?”

    我猜:“校园暴力?”

    “性质极其恶劣。”

    “……出人命了?”

    “她妒忌同年级的一个女孩子,于是找了几个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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