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午时，丞相府。

    张轩跪在张相面前，算作他的离别。

    张兴文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一时间这个为相多年，见惯风雨的男人好像又老了不少。

    “阿轩啊，今晚，你不能去。”

    张轩抬头看着父亲，少年难得的平静沉稳。

    “爹，孩儿此去青水，途径儋州，在儋州城，孩儿看见了一场戏。”

    “一场，双生子的戏码。”

    “啪嗒——”

    茶水瞬间被打翻，茶水流到张兴文的衣服和地上，男人却顾不得擦拭，他站起身，意外又慌张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张轩静静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他握紧手中的血月刀，沉默的跪着。

    ……

    傍晚小雨，建木台。

    今夜中秋，宫中有宴，锦宁却没去，径直来了建木台。

    说来好笑，三人在建木台内吃着沉默的中秋团圆，建木台外，却开始一层一层围着人。

    中秋夜，是最后的时间。

    建木台内，气氛凝滞。

    雨丝如雾般飘在空中，三人间的气氛无比奇怪。

    无所谓吧，总归从小就这样。

    林凡湘极自然的吃了些饭菜，随后放筷。

    “父亲，母亲，我要走了。”

    锦宁勾起唇角，女子声音难得轻柔，“吃好了？”

    林凡湘抬头，少女平静的眸望向面前的父亲母亲，“我的意思是，我要走了。”

    我要离开盛京，彻底的，离开。

    林风止一瞬间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这几日他似乎迅速的老了不少，只是中秋佳节，他穿着宽大整洁的道袍，带着简朴的发冠，白发也整整齐齐的梳好——这是他最好的，最喜欢的装束。

    林凡湘话一出，锦宁默了一瞬，随后她盯着自己的女儿笑道，“灵安，你太任性了……”

    “母亲，”林凡湘直视着长公主殿下，难得的打断了自己母亲的话语，

    “林氏一族为皇族做的够多了。”

    “灵安！”

    锦宁厉声打断了林凡湘，一旁的林风止却忽然笑了，他发不出声音，就那样，奇怪又诡异的默笑着。

    林凡湘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只觉得今夜实在是好，中秋月圆，雨夜离别，没什么比这更好了。

    “母亲，父亲，你们护不住我，也拦不住我。”

    “灵安！”

    锦宁沉沉的望着自己的女儿，林凡湘无情的戳破了她的无力，也残忍的表达了她作为长公主的无能。

    “母亲，”

    林凡湘直直的看着锦宁的眼睛，少女声音颤抖中带着坚定，“我姓林，不姓燕。”

    “我是林氏言灵者，而非燕氏皇族人。”

    “我，我的孩子，我一切的未来，都被你困在了这一方建木台里。”

    “这是你定好的，早就定好的——我不过是你……。”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锦宁站起身，左手颤抖着看向林凡湘，她眼里是震惊，是难过，是一瞬间的心虚和痛苦。

    林风止抓住锦宁的胳膊，男人复杂又冷漠的眼神望向半张脸红肿的林凡湘。

    他和她的女儿，终究是成为了自己。

    小雨绵绵，看来今夜是赏不了月了。

    林凡湘垂眸，静静忍受着那股耳鸣声退去……她起身，一时间父母看不清她的表情。

    “父亲，母亲，我今年十七岁了。”

    “小舅舅死的时候，也是十七岁吧。”

    一语激起千浪，仿佛尘封多年的往事被掀起一角，一阵又一阵的灰尘飘出，化作今夜的雨丝，冷冷轻轻地朝着旧人的心里钻去。

    锦宁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林风止平静的看向林凡湘，他的女儿，的的确确是林氏百年来，在言灵一道最好的天赋者。

    屋外，不断地走动声响起，掺杂着连绵雨滴打到地上的清脆之声——像极了他死的那一天。

    都是报应。

    锦宁忽地笑出声来，她抹去将落不落的那滴泪，静静看向自己的女儿。

    “前尘旧事罢了，你不说，我都要忘了。”

    “灵安啊，”

    “你走不了的。”

    “灵安啊。”

    她低低的唤。

    她看着林凡湘，像看着自己那个最小的弟弟一样，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一样的。

    林风止也看着女儿，他想，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轻轻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无声的，交给了自己的女儿。

    林凡湘拿着那个小箱子，恍惚间有雨滴落到箱盖上。

    她收起小箱子，转身从对面高案上拿起自己进建木台时带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