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部长这时候站起来，朝林东和祁阳点了一下头，然后说了声，“林书记，祁省长，还有汉东的各位同志，我下午还有个会议，就先回去了！”。

    “王部长慢走！”众人一起回了声。

    然后由组织部长钱小生起身送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传来一阵低低的交谈声，然后是电梯门开合的声音，很快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钱小生推门回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朝林东点了点头。

    林东翻开面前那份省政府工作汇报，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某一栏数据下面画了一道线。

    “祁阳同志，”他抬起头，“十三市的规划方案是你主导的。下周安排一次专题汇报，我详细听一下。”

    祁阳点了点头：“好的，林书记。我让王云天同志把方案和进度材料准备好，各市的具体情况也一并附上。”

    林东“嗯”了一声，翻到下一项议程。会议继续进行，讨论了几个常规议题。

    林东在每个议题上都问了一两句，问得不多，但都在点子上。

    散会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位置上的常委们：“今天先到这里。

    明天开始，各厅局的工作汇报按顺序来，组织部排个时间表。”

    钱小生应了一声。林东转身走了出去，沈莫跟在他后面半步。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椅子拉动的声音陆续响起来。

    王云天第一个站起来，拿起文件夹朝门口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李达康拧上保温杯盖子，站起来的时候和祁阳对视了一眼。

    田国富走在最后面，经过祁阳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这位新书记，比前几任都细。”

    祁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

    当天下午，林东就去了省财政厅。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只带了沈莫一个人。财政厅厅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匆忙结束了会议赶到楼下的时候，林东已经在预算处的办公室里翻台账了。

    他站在一张长桌旁边，桌上摊着几本账册，他正低头看着其中一页，右手拿着笔在纸上记了几个数字。财政厅厅长站在门口，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林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我上去给您汇报——”

    林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不用上去了。我就看看账。你忙你的，我看完了会告诉你。”

    财政厅厅长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沈莫在旁边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出去。

    厅长退出去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王云天发了一条消息：“王省长，林书记在预算处看账。没让我陪。”

    王云天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来，只有五个字：“知道了。别慌。”

    当天晚上，祁阳在三号院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路灯亮着，桂花树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枝头上只剩几片枯黄的，在风里晃着。

    他掏出手机翻到林东的号码，看了一会儿，没有拨。

    他在心里把白天会议上林东说的话重新过了一遍——“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我都要弄清楚”。

    这句话放在别的书记嘴里可能只是一句场面话，但放在一个在金融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的人嘴里，是实话。

    金融系统的人看账本，比地方干部看账本要细得多。他们不看你怎么说，只看你怎么花。

    他需要确保汉东的账本经得起翻——不只是省里的账本，各市的账本也要经得起。

    他回到书房，拨了王云天的号码：“云天同志，各市的预算执行情况你这边有没有完整的汇总材料？”

    王云天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有。我明天让人整理一份送到省政府。”

    祁阳说：“不用送到省政府，直接送到我办公室来。我看完之后再报给林书记。”王云天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沙小金把各市的预算执行汇总材料放在了祁阳的办公桌上。

    祁阳翻开第一页，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笔在某一栏数字上停了一下——今年京州的一笔专项资金，最初预算批的是两亿，但最终上报的实际支出却到了三亿多，备注栏写的是“追加项目，待批”。

    他看了两秒，在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继续往下翻。

    ……

    各厅局的工作汇报比林东预想的要慢。

    他原本计划用五天时间听完所有厅局的汇报，实际用了八天。

    每一个厅局汇报的时候，他都会在面前摊开那份厅局提前报上来的材料，翻到某一页就停下来，问一个具体数字的出处，或者问一项支出的明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