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尹二妃那样摆在明面上的眼线，他从未放在心上。

    她们如此明目张胆的跳出来站队，他反倒不惧，有时候甚至还会顺势借她们的手制衡一下秦王一系的势力，打压一下天策府的锋芒。

    可像万贵妃这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猛的露出自己的獠牙，这才真的叫人感觉到不寒而栗。

    与正殿之中李渊心底隐隐升起的忌惮不同，偏殿之内，太子妃郑观音此刻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慌了。

    冷汗顺着后颈一点点的滑落进宫装襦裙的衣领之中，被风一吹，凉得她浑身一个激灵，连平日里惯有的端庄坐姿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方才她还在心底强自镇定地安慰自己：“有万贵妃这位后宫长辈坐镇，纵使齐王妃杨氏与秦王妃长孙氏联手，也断不敢对我这个太子妃不敬。”

    可天幕揭开的真相像一记重锤，猛地砸在了她的脑门上，砸得她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她此刻只觉得难以置信。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连万贵妃，也是秦王府的盟友？！

    偏殿里，众宫人皆屏息噤声，原本孩童们的嬉闹声，此刻也全都戛然而止了。如今，整座偏殿静得只听得见殿外廊下的风声掠过。

    郑观音此刻不敢抬头去看，万贵妃三人是何表情，但她却觉得，仿佛有三道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万贵妃的雍容持重，长孙氏的端庄贤淑，杨氏的柔婉可人，此刻在她的脑海里，全都化作了深不见底的算计，她们三人好像都面带着诡异的笑容看着她。

    也就是说，如今在整个偏殿之内，四方势力之中，只剩下自己这一方，在孤军奋战了。

    她像一头误入了猎人罗网之中的猎物一般，先前还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同盟，也算是有枝可栖，转头却才发现整座偏殿之中都是合围的猎手，只剩她孤零零地一个人被困在其中。

    如今的相安无事，只怕不过是猫捉老鼠前的戏耍逗弄而已。

    等她们失去了兴致，便会毫不犹豫地露出獠牙，一口咬断她的喉咙！

    越想，郑观音越是心惊，只觉得：“吾命休矣！”

    郑观音此刻是真的汗流浃背了。

    正殿的朝堂之上，太子李建成身边还有一众拥趸，就算再不济，还有一个齐王李元吉可以与他互为臂助。

    可在这一方偏殿之中，却只有她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孤立无援。

    虽然东宫的所有家眷如今也都在这里，但他们此刻比她还要惶恐不安，压根就帮不上忙。

    此刻，她才是真真正正的：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举目四顾，皆是敌人！

    郑观音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收紧，攥住了座椅的扶手，另一只手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沁出了细碎的血珠也浑然不觉。

    冷汗濡湿了她鬓角的碎发，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了。

    此刻，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何为——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她恨不得立刻就起身夺门而去，逃出这座像囚笼一样的偏殿。

    她在心底仓皇地呐喊道：“太子殿下，救命啊！谁能来救救我啊！”

    殊不知，此刻被她寄予厚望的太子殿下，如今也是自顾不暇了。

    ******

    〖此时的玄武门内外，喊杀声震彻云霄，惊碎了长安城凌晨的死寂。

    那支被道具加持过的死亡军团，果真悍不畏死，如同黑潮般层层涌向宫门。

    厚重的实木宫门在这些血肉之躯的反复冲撞下吱呀作响，不过片刻便轰然碎裂。木屑横飞之中，无数神色空洞的兵士蜂拥而入，瞬间便与守门的众将士绞杀在了一处。

    门内一众将士亲眼看着这群诡异至极的敌兵，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他们之中的许多人纵横沙场多年，大大小小的恶战见过无数场，却从未见过此等邪异的一幕。

    有人身中数箭，浑身上下被箭插得如同刺猬一般，竟然还能直接拔下箭矢，脚步不停地继续向前冲锋。

    有人的腿骨被砍断、鲜血流了一地，却依旧拖着残肢挣扎着爬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继续嘶吼着向前冲杀，仿佛根本不知疼痛为何物。

    尉迟恭护在李世民身侧，眉头紧锁，沉声禀报道：“殿下，这些人不对劲。他们似乎没有痛觉，伤而不倒，死而不退，怕是动用了某种旁门左道的邪术！”

    旁边程咬金劈翻了一个冲上来的死士，粗着嗓子吼道：“可不是嘛！俺老程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没见过这种鬼东西！方才那厮胳膊都被砍飞了，居然一脸麻木地继续往前冲，手没了就张嘴咬人，这哪是人，分明是群活尸！”

    李世民纵马立于阵前，浑身早已被鲜血染红，望着眼前这一幕幕违背常理的景象，心底也不由得一沉。

    三万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