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朗边开车边跟副驾驶的侄子说：“你妈妈接到电话有点被吓到了，你等会儿喊她好好说会儿话。”

    “我看到你来，就知道老李给我妈打电话了。”所以燕怀安刚才不是不笑，而是没注意到几人在说什么，他担心他妈妈无法排解突来负面情绪。

    果然一到家，楚奕秋就跑了过来，拉着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定儿子没受伤才放心。

    “怎么回事呀？怎么打架了呢？”把话说出口又有些后悔，楚奕秋小心地观察着儿子的反应，怕他反感。

    “妈，许妈，没事，有人为难黎书影，我和知许帮了下忙。”燕怀安尽量放轻了声音，心思敏感的母亲这才笑了起来，“那你做得好，怎么能为难女生呢。”

    晚上的饭是许曼曼和楚奕秋一起做的，林知许嘴甜，把俩人夸得笑得停不下来。

    楚奕秋毕竟是第一次做饭，其实味道不怎么样，但燕怀安看着她因为夸奖而喜笑颜开的模样却有些心酸。

    可谓是天之骄女的楚奕秋在没成为母亲前也是有名的才女，在家里更是掌上明珠。可现在众人提起她的名字只能想起她是燕尧光的太太，是曾经失去儿子又意外失而复得的母亲。她失去了自己的光芒，成了别人的附属品。或许是太久没接受过外界的夸奖，天之骄女第一次洗手作羹汤得到的褒奖让她以母亲的身份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感。

    这不应该。

    燕怀安怀着心事吃完了饭，楚奕朗还在为自己侄子不够心细、不会哄人忧虑。

    晚饭后林置带着妻儿回了家，俩孩子约好明天一起上网课。

    楚奕朗今晚住在这边的客房，洗完澡本想找自己侄子谈谈，希望他对楚奕秋多一点关注。姐姐手腕上的疤痕一直掩盖在首饰之下，可他清晰地记得那场“噩梦”，他永远忘不了自己在急救室外的祈祷，忘不了那焦急的等待，忘不了父母和姐夫的痛哭，忘不了侄女每天找妈妈却只能在保姆的怀里哭到睡着。

    打开房门的瞬间便发现他想聊天的对象正和楚奕秋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无意偷听，但交谈声还是传到了耳中。

    “妈妈，你除了是我和幼宜的母亲、爸爸的妻子，你还是你自己。”燕怀安的嗓音和言语都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令人无法将他当做一个未满15岁的孩子来看待。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楚奕秋有些恐慌。

    “不是的，正因为你什么都不会做错也不想做错，这才是不对的。”少年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他的双眼透露着内心的真诚与郑重，“在家人面前是可以犯错的，就像你也会包容我和幼宜一样。”

    眼前的人有些疑惑，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鼓励自己犯错。

    “你可以去做自己成为妻子和母亲前就喜欢或者擅长的事，可以不用每天把所有时间和规划都围绕在家庭或者孩子身上，你就是你，不是谁的附属品。”少年的声音在寒冷寂静的夜里显得可靠而安心，轻而缓地诉说着真心话，“我想所有家人都会支持你，即便有人反对也不重要，你要听听自己的内心，摆脱那些的标签，站在外面看看你是谁。”

    “我是谁？”楚奕秋带着哽咽缓缓问出这句话，像是问儿子，又像是问自己。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这意味着你和爸爸是我和幼宜的榜样，那你们希望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是不是也要做到？”燕怀安轻轻拭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双眼在微弱的灯光下格外明亮，带着笑意的话语却直击人心。

    “我希望…希望你们健康、平安、自由。”楚奕秋急切地说道。

    “那你呢？你现在自由吗？”

    “我…我不知道…”似是有些受挫般的女人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双曾经写诗、写万物的手，犹豫着说道：“我好像找不回以前的自己了。”

    “我们陪着你慢慢找，找你的灵感、找你的自由，找不到也没关系，家人会是你的守护神。”燕怀安将对方散落在两颊的头发捥至耳后，继而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他不擅长安慰，也不会说某人那些脱口而出的讨人欢喜的话。

    此时突然走神想着那张总给人带来欢笑的脸，“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是林知许那样的性子就好了，每天都能哄你开心……”

    “你也很好的！只是不擅长表达…这样看来你俩还挺互补呢。”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歪到了这上面，她看着儿子想起林知许时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的神情倒觉得他和燕尧光真的很像，不仅是长相上的相似，更多的是父子俩对待感情时的珍重。

    楚奕朗早已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欣慰于侄子的耐心与细心，又为自己不够了解燕怀安而愧疚。

    此时在国外出差的燕尧光吃着早餐看着小舅子发来的消息，国内此刻已是深夜，看来对方已经愧疚到了辗转反侧的地步。

    在家上了几天网课，外头的漫漫大雪化为鹅绒小雪，学生们开始重返学校上课，这也意味着圣诞节当天的数、理竞赛将按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