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翎一早醒来时，就看见段十七坐在院子里喝茶，身上还穿着昨晚的夜行衣，衣角上粘着显眼的湿泥。

    “你是刚回来，还是准备再出去啊？”，霍翎一言难尽地看着段十七，站在原地，一时没有靠近。

    “你今日就回红云谷复命吧，替我把签上的名字划掉。”

    “今日就走，这么急？不和我一起？你还要做什么？”，霍翎一张嘴，噼里啪啦爆出一连串问题，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站到段十七面前了。

    不是霍翎大惊小怪，是他段十七此举过于古怪了，往常有什么事情都不见他推脱，这回倒是让霍翎去替他复命换签。

    啧，真是稀奇啊。

    段十七交给霍翎一块小纸包，刚灌完一杯茶水的嗓子还是有些干哑，低声道，“尽快回都城，把它带给清姨。”

    纸包上留有蓝紫色的花汁，从折角处晕出。

    霍翎认出来了，那天洒到黑樵夫身上的就是这玩意儿磨出来的粉末，混到伤口上，随便一激，人就趴地上了，跟晕死的狗熊似的。

    这东西……是有些邪门。

    没多久，屋子里就空了下来，连院子里的茶水都没留下一点。

    天色迷蒙亮起时，隔壁再次传来三响一停的“哐哐”声。

    “老李，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你个呆木头，就知道天天砍柴，今早西边的那些个村子都传开了。”，老婆子顿了一下，压着调子悄声说道，“海神又显灵了。”

    “哦。”李木匠不感兴趣，拉拢着眼皮，随口问道，“这回又传出什么了。”

    “海神上身了，西村好几个娃子，男娃，女娃都有，全都被海神上身了，你说这稀罕不稀罕。”

    ……

    仅到巳时，日头刚把湿软的土地烘出一层温热，海神显灵的神迹，就已经安静而迅速地传遍了大半个珠玑。

    西村里有一半的村民世代靠打渔为生，承蒙海神保佑，本分踏实地勤恳了一辈子，那些渔民倒也没出过什么灾祸。

    照理说，海神上身是好事，意味着不凡和好运的降临，这些娃子以后必定会比旁人更容易得到海神的庇护。可传出这一神迹的西村，过了最初的兴奋劲儿后，又都陷入了不安和惶恐中。

    “我听得清清楚楚，昨天夜里就是刘家丫头在叫唤。”

    “真的？”

    “哪还能有假？”

    “我早问过了，她家同一张席子上的老奶还没听到，你个顺风耳就听到了？切——”

    “哎——你，算了，你说说，海神这回是想干啥呢？”

    “你不是听到了吗？”

    “我也听不清啊，隔着两间屋头，就听了个响。”

    “咚咚咚——”

    段呦呦和王管家带着一袋米粮敲响了刘家的院子，刘家丫头就是当初躲在海神像后面的小姑娘，段呦呦前后往她家送过几次粮食后，那小脸蛋也慢慢鼓起来了，笑起来有窝有肉的。

    刘家院门只是虚掩着，推开后，里边还有好几个上了年纪的阿爷阿奶，围成一圈，席地坐在空院里。

    “段姐姐——”，坐在圈子中间的刘丫头一下站起，挂着两个小梨涡跑过来。

    “小丫头，他们怎么了，都愁眉苦脸的。”

    “昨夜海神显灵了，他们说我被海神上了身。”，刘丫头皱着眉，小声说道，“可我和阿奶什么都没有听到，一点感觉也没有。”

    不光刘丫头家是这种情况，西村几个娃子也是，早上醒来时什么异常都没有。可是周边的几个半老邻人都说有神迹发生，说着说着，他们自己也不敢轻易确定了。

    无事发生的几个村子，海神怎么突然想到要显灵了呢？

    “你们有听到什么指示吗，海神显灵，应该是有要事要发生了吧？”，段呦呦牵着刘丫头，好奇地加入了那一圈人的讨论中。

    “对啊，不是说听到了吗，又不说听到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瞎听见点动静就往海神他老人家身上想。”，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点的大娘，坐在刘丫头身边，段呦呦刚进门前就听见她一脸厌烦地和另一个大娘互呛，显然是不相信这些怪事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才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想不起来就别乱说了，还是去海神跟前问一问吧。”

    那位脸上刻着嶙峋深沟的老大爷一开口，大家也不争论了，边上的人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一起往门前的海神神龛处走去。

    段呦呦和刘丫头一起，跟在后面，垂着眸子不再多问。

    神龛里摆着一个小小的旧布木偶，前面的空地一下就被挤满了。

    段呦呦没有往里面挤，而是引着刘丫头走到边上，温柔地开口问她，“小丫头，你愿意帮姐姐一个忙吗？”

    “当然，我什么忙都愿意帮段姐姐做。”，刘丫头听到可以帮忙，眼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