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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家具,一个烂沙发露出海绵,旁边是一堆冻成坨的烂菜叶,酸臭味冲鼻子。
秦烈把斜刘海往沙发上一丢,又回去把板寸也拽过来,两个人都扔在一处。
他找了块破帆布,抖了抖上面的冰碴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盖到一半,板寸从帆布底下伸出脑袋喊了句“疼,腿疼”。
秦烈看了他一眼,把帆布给他拉上去盖住了头。
他从巷子出来,走到马路上拦了辆电动三轮,车夫六十多岁,围巾围到鼻子底下,露两只眼睛。
秦烈说去老码头,车夫看了他一眼,说十五。
秦烈递过去十块,说就十块。
车夫看了看那张钞票,又看了看秦烈那张脸,没再掰扯,让他上了车。
三轮车突突突地走。
天完全黑了,路灯全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路面上映出水光。
路边的铺子一家挨一家,烤红薯摊飘着甜味儿,烧烤摊的烟熏火燎飘过来混着汽车尾气,呛嗓子。
秦烈坐在三轮车后面,手插着兜,手指头摸着口袋里那张纸条的边角。
五年了,宁城变样了,楼房高了,招牌多了,人也换了面孔。
路上走的年轻人穿着他看不懂的衣服,染着他没见过的头发,他坐在三轮车上,像是从另一个年代穿过来的人。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北境的风雪。那时候冬天比这长,雪下得能把人埋半截,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拉。
他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趴过,在零下四十度的冰面上走过,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可现在,坐在颠簸的三轮车上,看着两边花花绿绿的霓虹灯,他反倒觉得这宁城的冬天,比北境还要冷。
肋骨那块儿跳着疼——刚才手肘撞斜刘海那一下,力道没控制好,扯着旧伤了。
他用手掌按了按肋条,隔着棉衣摸到骨头缝里那块硬疤,忍住了,没吭声。
三轮车到了老码头,秦烈下车。
脚踩在地上,地面不是柏油路,是砂石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海风从入海口灌过来,咸腥味儿扑了满脸,风硬,刮得人腮帮子发麻。
远处停着几条货船,船身锈得发红,烟囱里冒着黑烟,慢悠悠地散进夜空里。
码头上堆着麻袋,堆成垛,破了的口袋漏出黄豆,撒了一地,让人踩进砂石里。
秦烈顺着码头往里走。
路灯到这里更稀了,隔好远才一盏,光晕昏黄,照不了多远。
他按纸条上的编号找过去,走了十几分钟,看到一栋蓝漆大仓库,铁皮屋顶,门口码着摞起来的空麻袋,一个穿军绿棉袄的男人靠在门框上抽烟。
秦烈走过去。
那男人四五十岁,脸黑,皱纹多,手指头被烟熏黄了。
他看见秦烈走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
秦烈站住:“我找张广胜张队长。”
男人没答,反问:“你谁?”
“陈九霄介绍来的。”
男人手指头夹着烟顿了一下,烟灰断了,掉在鞋面上。
他没顾上拍,又看了秦烈一眼,这回看得仔细——从旧外套看到裤腿,从站姿看到脸上那道疤。
他表情变了,没那么闲了,嘴里的烟头摁在门框上蹭灭了。
他往仓库后面偏了偏头,说:“你等着。”
转身就走,走得急,棉袄下摆掀起来,风灌进去鼓成一个包。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秦烈一眼,这回眼光往下落,在秦烈别在腰后那根铁管上停了半秒。
秦烈站在仓库门口,没动。
海风灌过来,吹得他眯起眼。
远处海面上有货轮的灯,一个黄点,慢慢移动着。
他把腰后那根铁管抽出来看了看,管口沾着灰。
他把它扔进门边一摞空麻袋后头,拍掉手上的灰,站着等。
陈九霄提过一嘴,说张广胜早年是当兵的,退伍后在码头扛大包,后来干起了物流,手底下有一帮跟着他吃饭的兄弟。
这种人,身上有股子抹不掉的兵味儿,认死理,也认人。
仓库的铁皮屋顶被风刮得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人在天上抖一块大铁板。
秦烈听着这个声音,想起北境驻地的营房,也是铁皮屋顶,一到冬天刮白毛风,屋顶响得人睡不着。
那时候身边还有三个兄弟,挤在一个铺上打牌,输了的去外面打水。
现在那三个人埋在冻土底下,回不来了。
仓库后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军绿棉袄的男人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一个更高壮些的,穿着深蓝色工装,袖子撸到肘弯,露出两条小臂上的旧疤,一条从腕到肘弯,颜色发白,在码头的灯底下看得很清楚。
秦烈直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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