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重症监护室。

    值班护士小周正低头填写护理记录，忽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电子提示音。

    滴——滴——滴——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一排显示屏，最终锁定了角落里那架病床的监护仪。

    林颜的床。

    小周站起来走近过去，看到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时，她微微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所有的数值都比十五分钟前她记录的时候有所好转。

    好转，这不奇怪，ECMO支持下的患者，各项指标在一定范围内波动是正常的。

    但问题是，这个波动幅度太大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确认数值没有回落的意思后，转身快步走向医生。

    “张医生，您过来看一下3床的患者，数值好像有些不正常。”

    张医生放下手里的笔，快步走了过来，查看了一下监护仪上的数值后，他沉默了片刻，又走到病床旁，翻看了一下林颜的眼睑，又探了一下她的颈动脉搏动。

    搏动有力，节奏平稳，完全没有心衰末期患者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

    “她刚才有没有用过什么药？”张医生转头问护士。

    “没有，除了常规的静脉营养和抗凝剂，没有用过其他药物。”

    张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一遍监护仪上的数字：“把李医生也叫过来。”

    小周护士把李医生带过来后，另一位副主任医师加入，进行一番检查后，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和张医生对视了一眼。

    “她的各项数值……都在向好的方向变化，而且速度非常快。”李医生开口道。

    “这不像是ECMO支持下的正常波动。”张医生接过话头，挥了挥手中的记录单。

    “你看，她的中心静脉压、肺动脉压……所有指标都在回归正常，就连ECMO的流量参数都在自行改善，她的心脏好像在自行恢复功能。”

    “你自己听听。”张医生将听诊器递了过去。

    李医生接过听诊器，贴在林颜的胸口仔细听了一会儿。

    他直起身来，表情微妙。

    “心音清晰有力，没有杂音……这绝对不是一个终末期患者的心脏。”

    “会不会是仪器出错了？”一个护士小声问道。

    “几个仪器同时出错？连听诊器都有问题了？”张医生反问了一句。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躺在病床上安静沉睡的女孩身上。

    她的面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张医生率先回过神来：“这个患者是童医生的吧？马上通知他。”

    约十分钟后，童医生穿着防护服走进了重症监护室。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被从睡梦中叫醒的倦意，但目光在落到监护仪屏幕的那一刻就彻底清醒了。

    他立刻查看各个仪器的数值，还从李医生手中拿过听诊器在林颜胸口听了好久。

    最后他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

    他转过身，又看了一遍床头的病历，确认这是林颜没有错，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护士说：

    “通知门口的患者家属进来一下，有情况需要当面告知。”

    小周护士快步走了出去。

    林仪换好防护服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林颜床边围着一群医生护士，脚步猛地一僵，声音发紧：

    “……怎么了？是不是她……”

    “不要紧张。”童医生看到她这副样子，连忙开口道，“是好消息。”

    林仪愣住了。

    “林颜的情况……正在好转。”童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努力压制的情绪。

    “她所有的心脏功能指标都在恢复，而且恢复得非常快，我们不排除她能够坚持到供体到来的可能性。”

    林仪就那样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颤抖的声音才从口罩下传出：“您……说什么？”

    “林颜在好转。”童医生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她心脏的功能正在自行恢复。”

    林仪安静了，她低着头，肩膀轻轻颤动。

    童医生还没来得及再说出什么，她整个人往下滑去，蹲在了重症监护室冰冷的地砖上，将脸埋进膝盖里，然后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病床周围的医生护士们安静了下来，小周护士连忙走上前去蹲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老师……这是好事。”

    林仪蹲在那里，额头抵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滴不断落下。

    护士一直蹲在她身边没有离开，偶尔轻声说几句安慰的话，直到她的颤抖渐渐变小，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童医生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