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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得不算太高,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骨头缝里像有人拿针不断地去扎他。他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想喝水挣扎着爬起来去倒,结果茶壶里还是空的。
他又躺回去,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强迫自己闭着眼睛,心里头默念: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
这一觉睡了不知多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烧还没退,喉咙干疼的不敢咽唾沫。他撑着身子起来,去外面找了水,猛灌了两大口又回来躺着。
第二日,烧退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没力气。他没有去班里,赵先生也没派人来问,好像这世上本就没有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任何人在意。
何师兄散堂之后来了,伸手一摸他的额头,喊道:“还烫着呢,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碗姜汤来。”说完就跑了,过了一刻钟,端了一碗热乎乎的姜汤回来,还带了一个馒头。
童汝昀喝完了姜汤,出了一身汗,觉得好受了一些。他靠坐在床上,看着何师兄,真诚地说了一声:“师兄,谢谢。”
何师兄摆摆手:“谢什么谢,相邻学舍住着,应该的。不过我说你啊,身体不舒服就赶紧给家里写信,让你家里人来接你回去看看。你这样硬扛着,小病扛成大病,更麻烦。”
童汝昀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写信回去,我爹也不会来接我的。”
“为什么?”
“他说我没有长性,让我在这里好好待着。”
何师兄嘴唇动了动,这种事情他不是没有见过,但能说什么呢。于是他拍了拍童汝昀的肩膀,叹了口气走了。
童汝昀在床上躺了三天,才慢慢好起来。这三天里,除了何师兄偶尔来看看他,送碗水送个馒头,没有第二个人来过。弄的童汝昀自己都怀疑,难道他一直是这个书院的旁听生吗?
他病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他这次写的很详细,把书院的情况细细地说了,什么学风不好,先生不用心教,同窗们也大多不务正业,他在这里学不到什么东西,统统都说了,最后才说想回家自己读书。
思忖片刻,他也提了自己生病一事,却写得轻描淡写,只道“前几日偶感不适,现已痊愈”,绝口不提高烧数日、无人过问的窘迫。
信寄出去之后,他开始等。
一日、两日、三日、五日、十日,转眼半个月过去,书信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看回信无望,他又写了一封,这次只说:“求爹准许孩儿回家自读,”寄出去之后又是漫长的等待。十天之后,回信终于来了。
回信是童徽亲笔写的,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很不耐烦。
“汝昀儿:尔之来信已阅。书院乃读书之所,既入之,则安之。尔年幼无知,动辄言归,实属矫情。男子汉大丈夫,当有坚韧不拔之志,岂可因一点小不如意便打退堂鼓?安心读书,勿再多言。父字。”
童汝昀把这封信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每看一遍都觉得心口那个地方被人猛猛打了一圈,疼的他直吸气。
不争气的眼泪哗哗往下流,但哭着哭着就哭笑了,这情景下他对“哭笑不得”这个词语有了全新的理解。
哭没有用,哭也不能让他从这破书院里出去,不能让他回家,哭完了,他还是得坐在这里。
之后,他便开始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更紧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去讲堂外面背书,背到天亮了再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去上课,赵先生讲的东西他已经不听了,自己低头看从家里带来的旧书。
何师兄有一次看着他的脸,忽然说了一句:“童汝昀,你好像变了。”
童汝昀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何师兄挠了挠头,“就是觉得你不像个十岁的孩子,像个……像个大人了。”
童汝昀笑了笑没说话。
转眼临近年关,书院放了年假。童汝昀收拾好行囊,准备返乡。他心底其实并不情愿回去,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下。悦儿还在家中,他曾经许诺过要回去,不能食言。
马车到了丰邬县,童汝昀拎着包袱下了车,站在家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熟悉的门匾。门匾还是那块门匾,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处处都陌生,好像这不是他的家,而是别人的家,他只是路过这里的一个过客。
门房老赵头看见他,赶紧跑过来开了门,一边开门一边朝里头喊:“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童汝昀拎着包袱走进去。
他在庭院里站了片刻,寒冷一阵阵袭来,他不由得拢了拢身上衣衫,本欲往正房去,脚步却顿住,转而拐进了童悦的院落。
童悦一眼便认出他,快步扑上前抱住他,哭得泣不成声。
“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你走了那么久,一封信也不给我写!”
“我不是回来了吗?”他拍了拍妹妹的背,声音温柔,“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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