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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书院的日子定在了二月二十八,前一天晚上,刘氏忙前忙后地给他准备东西。旧衣裳洗得干干净净的,叠好了放进包袱里。新做的鞋子也塞进去了,还有一包干粮,烙的饼,怕他饿着。
童汝昀站在旁边,看着舅母忙活,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舅母,不用带这么多,我隔几天就回来了。”
刘氏不听,又往包袱里塞了一罐咸菜。“书院里吃的不好,你带上,吃不惯的时候下饭吃。”
王令行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媳妇忙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昀儿。”
童汝昀转头看着他。
“你知道你舅母为什么心疼你?”
童汝昀摇头。
“不光是心疼你没了娘。”王令行把那把黄豆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是你这个孩子,让她觉得心疼。”
童汝昀没太听懂。
王令行看着他,眼神里颇有几分满意说:“你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横山书院受了委屈,你爹不让你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写信,学你爹的笔迹,去驿站寄信,截回信,一步一步的,你都算到了。这种心思,这种胆量,不是一般孩子有的。”
童汝昀低下头,心里头有些慌。他以为自己做的这些事舅舅会骂他,毕竟伪造父亲的信件是大逆不道的事。
“你别怕。”王令行看出了他的心思,“我不是在骂你。伪造你爹的信,这事走到天边去也是错的。但舅舅能看出来,你是被逼得没路了才出此下策。你能吃苦能忍,到了忍不了的时候也敢干。”
王令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伸出粗糙的手,抚摸着童汝昀的肩膀说:“你等着吧,你以后一定能成事。不是舅舅说好听话哄你,你想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目的,能想尽各种办法,这种人不成事,谁成事?”
童汝昀站在那里,听着舅舅的话,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他不是爱哭的人。他娘死的时候他没哭,在横山书院冻得发高烧没人管他没哭,被他爹说“矫情”的时候他也没哭。可听到舅舅这句话,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的委屈,难过都被人看见了。
他做的那些事,伪造信、截回信、骗人、撒谎,每一桩每一件都是错的,他比谁都清楚。
他以为舅舅会骂他,会说他“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心机”,会说他“不学好”。但舅舅没有。舅舅看见了他的苦处,看见了他的不得已,也看见了他的那一股子劲儿。
刘舅母看着童汝昀哭,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把童汝昀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嘴里念叨着:“好孩子,好我的汝昀啊,别哭,好日子在后头呢。”
王令行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红,他清了清嗓子说:“行了,别哭了。明天还要去书院,早点睡。”
童汝昀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朝舅舅和舅母笑了。
这一夜,童汝昀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舅舅的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你等着吧,你以后一定能成事。”他从来没有听舅舅说过这种话,舅舅是个朴实的人,从不说大话,也不轻易夸人。他说出这句话,就不是骗人的。
童汝昀把这句话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嚼,像牛反刍一样,嚼了一遍又一遍,越嚼心里越欢喜。
第二天一早,童汝昀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穿好衣裳,把包袱和书包拎到堂屋里。刘氏已经起来了,在灶房里忙活,灶台的锅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她煮了一碗面,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
“吃饭,吃饱了就去学堂好好地学。”刘氏把面端到桌子上,对着童汝昀笑着说。
童汝昀坐下来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这有些狼狈的样子却让刘氏十分满意。
王令行也起来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他看着童汝昀吃面的样子,笑意不自觉地就流了出来。
吃完面,王令行带着童汝昀出了门。刘氏送到门口,把包袱和书包递给他,又整了整他的衣领,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舅母,我走了。”
一听这话,刘氏的眼圈就有些泛酸,她摆了摆手,便说不出话来了。
童汝昀跟着王令行走在村子的土路上。清晨的风吹在脸上,一点都不冷。路两边的麦田绿油油的,一直铺到天边,麦苗上挂着露水,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远处有人在赶牛犁地,吆喝声远远地传过来,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童汝昀走在舅舅身边,舅舅步子大,他迈得快一些才能跟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就是走着,一前一后,有时候并排,有时候拉开几步的距离,竟然也没有半分尴尬。
快到镇上的时候,王令行忽然开口了。
“昀儿。”
“嗯。”
“邹先生这个人,脾气有些怪,但他是个好人。你好好跟他学,不要顶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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