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童徽到书院  糊涂县令家鸡飞狗跳的日常生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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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堂屋门,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堂屋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当然也没有童汝昀。

    不过八仙桌上摆着几本书,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桌角上还放着一叠写满字的纸,墨迹甚至都还没干透。童徽走过去,拿起那叠纸翻了翻,是童汝昀的笔迹。

    他把纸放下,转身走向东厢房,那里头一张木板床,铺着蓝底白花的粗布被褥,床头叠着几件旧衣裳,床底下放着一只旧书箱。童徽认得那只书箱,是童汝昀从家里带出来的。

    王令行这时候才慢悠悠地走进来,把锄头靠在墙根,蹲下身打了一盆水洗手上的泥。

    他不看童徽,也不说话,就慢慢地洗完手又洗脚,像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童徽站在院子中间,看着王令行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头的火蹭的一下冒起来,他知道王令行是故意的,故意晾着他,故意不开口。他暗暗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发火。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王令行跟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王令行,昀儿不在你家,他到底在哪里?”

    王令行慢吞吞地穿上鞋,又慢腾腾地抬起头来看了童徽一眼,没有回答童徽的问题,却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吃饭了没有?”

    童徽咬了咬牙,盯着王令行看了好久,咬着牙说:“王令行,昀儿是我儿子,我必须知道他在哪里。”

    刘氏在旁边站不住了,走过来拉了拉王令行的袖子,小声说:“他爹,你就说了吧,这……这也不是个事。”

    王令行甩开刘氏的手,突然站起来,看着童徽一字一字地说道:“童徽,你这个人,我认识你有十多年了。十多年了,你做过一件对得起我妹妹的事吗?我妹妹活着的时候,你对她不冷不热,就跟对待一件家具似的,摆在屋里就行,管她冷不冷暖不暖。”

    说到此,王令行有些哽咽,他调整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妹妹死了半年,你就娶了那个姓杨的。你娶就娶吧,那是你的自由,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可你对昀儿呢?你把他送到横山书院那个破地方去,他在那里受苦受冻,学不到东西,写信回来说不想待了,你怎么说的?你说他矫情,说他没长性,让他不要回来。这是一个爹能说出来的话吗?”

    童徽刚想反驳,被刘氏拉住手的王令行又往前迈了一步,“你还准备狡辩什么?你知道昀儿为了从那个破地方出来,干了什么事吗?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学你的笔迹,伪造你的信,自己跑去驿站寄给那个陈山长,把回信截住不让你看见。你想想,他要不是被逼得实在没路了,他会干这种事?你把好好一个孩子逼成了什么样?”

    王令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若是此时他能将童徽吃掉,他必然一口咬死对方。

    童徽沉默了,他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了。之前从杨玉成嘴里了解到的前因后果,从王令行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王令行是王令矩的哥哥,是童汝昀的亲舅舅,他的话像一把笨拙的钝刀,一刀一刀割在童徽身上,提醒他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王令行喘匀了气,声音低了下来。他转过身,走到堂屋门口,伸手往镇子方向指了指:“昀儿在崇正书院。镇子上东头,过了打谷场就是。邹先生在教他读书。我就不留童大人用饭了。”说完便径直回房了。

    童徽看着王令行的手指指向的方向,心里头各种滋味翻涌着,转身就往外走。

    刘氏在后面追了两步:“童大人,你……你别打孩子。”

    童徽没有回头,径直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往镇上去。从王家到镇上不远,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童徽下了车,站在打谷场边上,看着那扇门,门里透出读书声。童徽走过去,站在书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能看见里面坐着一排孩子,大大小小的,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四岁。他们都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捧着书,跟着一个老先生齐声诵读。

    童汝昀坐在第一排。他穿着一件簇新的蓝布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书,嘴巴一张一合地跟着读。

    他的脸比在家的时候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不过精神头看起来很好,眼睛也亮亮的,跟当初从横山书院回来时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童徽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侧脸,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不是个好父亲。他当官这些年,把心思都放在了衙门里,如今回到家里又有杨玉钿要应付,对于几个孩子,他确实疏于照顾。

    他以为自己给儿子找了个好书院,让他去读书就行,没想到那个地方把他儿子逼得走投无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伪造了父亲的亲笔信才跑出来。

    跑出来之后,他不回自己的家,宁可跑到舅舅家来,在这么一个破旧的小书院里跟着一个老秀才读书,也不愿意回到那个有吃有穿、有人伺候的家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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