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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煦到底没待到第二天下午。
他是午饭后告辞的。童徽留他再住一晚,说难得来一趟,不多住几日怎么行。李煦摆了摆手,话却说的十分坚定:“任上事急,耽搁不得,改日再来叨扰。”
李煦的语气很客气,童徽看得出来那客气不对劲,他便说不出“你留下来”的话,因为他知道,就算说破了天,李煦也不会留。
童徽带着童汝昀将李煦一家送到码,两人站在台阶上,童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李兄,那年令矩去了,家里乱成一团,两个孩子还小,我……我也是没办法。刚好有人撮合,我便续了弦。”他说得吞吞吐吐的,像是真的有难言之隐,又像是为自己找理由。
李煦听了,目光落在童徽脸上。童徽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跟他对视。李煦没有说话,转身走到童汝昀面前,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汝昀,好好读书,你娘在天上看着你。”童汝昀躬身行礼,说了一个“是”字,
李煦又把自己的儿子李歆叫过来,让他站在童汝昀面前。李歆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站好了。
李煦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童汝昀,满是期许地说道:“你汝昀哥哥才十三岁已经是院试案首了,你可要多向他学习,少贪玩,多用功。”李歆看了童汝昀一眼,认真地点了头。
马车和行李都已经装好了,李太太和两个女儿已经上了车,车帘放下来了。李煦走到船边,脚步忽然停了一下。他站在那里,身子微微前倾,像要跨上去,可脚始终没有迈出去。
忽然,他转过身,走回到童徽面前。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的衣袍吹得哗哗作响。
“童兄,”他盯着童徽的眼睛说道,“事已至此,便该珍惜眼前人。”
童徽愣住了。
李煦没有再看他,转身上了船,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船夫解了缆绳,竹篙在岸上一点,船身晃了一下,缓缓离开了码头。李煦站在船头,朝岸上挥了挥手。
童汝昀随即挥起手,童徽站在岸上,也挥了挥手,看着船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灰蒙蒙的天色里。他的手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李煦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转,“珍惜眼前人”。他的眼前人是谁?杨玉钿。杨玉钿被他送回老家了。
他站在码头边上,袍子哗啦哗啦地响。他想着杨玉钿在老家带着童愉,不知道日子过得怎么样。二叔不喜欢她,二婶对她客客气气的,但也不亲近。族里的妯娌们,估计也没几个人愿意跟她来往。她一个人在老宅里,带着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身边只有一个春兰。
他想到这里,心里头忽然有些不忍,可他没有什么理由把杨玉钿接回来。当初是他亲口说要把她送回去的,这才过了几个月,他就反悔,别人怎么看他?二叔怎么看他?族里的人怎么看他?
童徽站在码头边,站了很久,久到童艺忍不住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老爷,该回去了”,他才回过神来,说了声“走”,转身往县衙的方向走去,可走到一半,童徽突然问:“大小姐这时回家了吗?”
童悦这几天一直在练琴,有一个部分一直弹不好,正和自己较劲呢,每天早到晚归。
童艺道:“应该是还没有。”
“走,去梁家。”童徽的话说的干脆。
童徽到了梁家,敲开院门,在门口站定,咳嗽了一声。
琴声停了。童悦抬起头,看见是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爹?您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掩饰的意外和惊喜。可童徽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穿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梁素心身上。
梁素心原本在琴案边坐着,看到童徽便起身行了礼,继而就又去教另一个小女孩了。
童悦看了看她爹,又看了看梁素心,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是不一样的,于是对童徽说:“爹,我今日已经练完了,我回去给清妹妹和宁妹妹弹一下。”
童徽这才缓过神来,笑着对童悦说:“你李伯伯任上有急事,他们已经离开了。”
童悦“哦”了一声,有点小失落。父女两人便朝着县衙而去。
等童徽回到书房,一进门就看见桌上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童兄亲启”四个字,字迹端正,骨骼硬朗,一看便是李煦的笔迹。他愣了一下,拿起信封拆开,抽出信纸。
信只有一页,童徽从头看到尾,脸上的表情从平静一下子变得特别凝重。
“童兄,周王胡三家斗得愈发厉害了。周侍郎对周知府非常不满,你当日由周知府做荐,来到营水县,可如今的情况越发紧急,营水县县令这个位置,岌岌可危。你要小心。”
信上的内容,他知道不是假的。李煦是官家子,消息灵通,他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童徽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寝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怎么都暖和不起来。他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封信,信息就在那里放着,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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