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没全说出来，本能地保留了一丝余地。

    “一百块？！”黄父的眼睛像饿狼一样瞬间冒出绿光，猛地站起身，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只剩下急切的贪婪，使劲摇晃着她的肩膀。

    “你有一百块工钱？！快！快拿出来！这下好了，这下能顶大用了！”他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仿佛已经看到了钱。

    连那痴傻的大哥也跟着兴奋地嚷嚷：“钱！钱！买糖！娶媳妇！”

    黄雪莲被父亲和哥哥这毫不掩饰的贪婪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紧了口袋，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小叔子像地里的泥鳅一样滑溜地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着精明而恶毒的光，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一百块？妹子，你这可是深藏不露啊。”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黄雪莲捂紧的口袋，“不过，一百块听着是多，可填咱家这窟窿，也就是刚够个边儿。爹为了大哥娶媳妇的事，愁得头发都白了，外面还欠着些零碎债呢。”

    他话锋一转，像毒蛇吐信，直戳黄雪莲的痛处：“要我说，妹子，你这点钱拿出来是应该的，但也就是杯水车薪。你看，你要是点头答应了老瘸子那边，人家可是明面上五十块，私下里还能再加这个数——”

    他神秘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

    “而且，那才是细水长流！你嫁过去了，就是他老瘸子家的人，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回来，都够爹和大哥吃香喝辣的了，不比你现在抠搜这一百块强？你还能在娘家当一辈子老姑娘，把这点钱攥发霉了不成？”

    这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黄雪莲刚刚升起的一丝幻想和愧疚，让她彻底僵在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小叔子那张算计的脸，又看看她爹。

    她爹竟然没有立刻反驳，眼神反而闪烁起来，似乎觉得小叔子这话……很有道理！

    小叔子见她愣住，越发得意，添油加醋道：“再说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老瘸子家底厚，你过去是享福的！到时候别忘了拉拔拉拔你亲哥我，跟老瘸子他儿子说说，给我在砖厂也谋个轻省活儿，不比你现在死守着这一百块强百倍？”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刚才那场险些逼死她的闹剧不存在，仿佛她不是一个有感情的人，而是一件可以反复权衡、待价而沽的商品。

    甚至开始为她描绘起嫁过去后的美好前景和如何帮衬家里。

    黄雪莲听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看着父亲那张布满皱纹、此刻写满算计的脸，看着小叔子猥琐的笑容，听着哥哥懵懂的嚷嚷……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扭曲、崩塌。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家人会是这样？

    她之前那点不忍和愧疚，在这一刻被他们的贪婪和冷漠碾得粉碎。

    “你们……你们……”黄雪莲嘴唇颤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变调，“你们还是人吗？！我是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妹子！不是你们换钱的畜生！”

    她猛地甩开父亲试图抓过来的手，用力之大，让黄父踉跄了一下。

    “那老瘸子那么好，你们怎么不嫁过去！！”她几乎是嘶吼出这句话，眼泪疯狂涌出。

    “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黄父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你个赔钱货！白眼狼！家里白养你了！早知道刚生下来就该掐死你！”

    小叔子也指着她骂：“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除了嫁人还能干啥？”

    恶毒的谩骂像冰冷的雨水砸在她身上。

    黄雪莲再也听不下去，她猛地转身，撞开拦路的小叔子，像逃离噩梦一样，哭着冲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门。

    她一路狂奔，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还能去哪？

    哪里还能容得下她？

    对。

    她要去找兰英姐！

    冯兰英早就料到她在家待不住，刚收拾完屋子，就见黄雪莲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她一头扎进她怀里，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哭声里是撕心裂肺的绝望和痛苦。

    “兰英姐……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是我的家人……我难道就不是肉做的吗？我的心也会疼啊……”

    她语无伦次，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女儿……女儿就活该被卖……活该被榨干最后一滴血吗？”

    冯兰英紧紧抱着这个身心俱伤的女孩，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湿润了。

    她活了两辈子，看过太多人间冷暖，即便如此，心还是会难过。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冯兰英的声音带着平静和力量，“雪莲，你没错。错的是他们，是那些吃了人的老思想。”

    她扶着黄雪莲坐到床边，看着她的眼睛，“你记住，你不是物件，你是人，一个独立的人！你有手有脚，有心有肺，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用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