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在教室里漫开时，徐新博的笔尖几乎是跟着记忆跑。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他看见李白站在龙门渡口，衣袂被河风掀起，笔锋跟着浪头的方向走；

    “天生我材必有用”——绢帛上那个小坑突然在眼前放大，是李白写这句时太用力，笔尖戳破了纸；

    “与尔同销万古愁”——最后一笔的捺画拖得很长，像酒壶里倒尽的最后一滴琥珀色酒液。

    收本子时，老高的红墨水在讲台上闪着亮。

    马英举把本子推过去时，手指碰翻了他的铅笔盒，铅笔骨碌碌滚到徐新博脚边。

    他弯腰去捡，余光瞥见韩浩宇的本子上，“钟鼓馔玉”的“馔”字少了一点，“千金散尽”的“散”写成了“撒”。

    “徐新博。”老高的声音突然拔高。

    徐新博抬头，看见语文老师正捏着他的默写本，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红笔在纸页上扫过，连个修改符号都没落下——他刚才写的每一个字，都和记忆里李白的原稿分毫不差。

    “这是你写的？”老高把本子举起来，阳光透过纸背，能看见墨迹渗透的纹路，“你平时默写，‘蜀道之难’的‘蜀’都能少个虫字底。”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

    马英举的脖子伸得老长，韩浩宇的笔记本“啪”地合上——他刚才还在核对自己的错字。

    徐新博喉咙发紧。

    他想起昨晚系统奖励的“知识点掌握率”从30%跳到75%时，脑海里那些鲜活的画面。

    “我...我好像懂了这首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是背注释，是知道李白写的时候，心里装着什么。”

    老高的手指在讲台上敲了敲，突然把徐新博的本子递给前排同学传看。

    “那你说说，‘天生我材必有用’是什么意思？”

    韩浩宇的喉结动了动，刚要举手又放下。

    马英举的橡皮在掌心捏出了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徐新博站起来时，后颈有点热。

    他想起系统任务里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李白在酒肆里发酒疯，打翻的酒坛浸湿了半卷诗稿。

    伙计要扫走碎瓷片，被他一把拦住：“这酒是浇愁的？

    不，是浇块垒的。”

    “李白写这句时，刚被赐金放还。”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稳。

    “朝廷不要他的诗，他就去游山玩水；权贵笑他疯癫，他就把诗写在悬崖上、江水里。”

    他顿了顿，想起李白蘸着酒在石壁上写“天生我材必有用”时，水珠顺着字迹往下淌。

    “他不是说自己一定有用，是说——”他望着老高发红的眼眶，“是说人活一世，总得信点什么，哪怕全世界都不信。”

    教室里响起抽鼻子的声音。

    马英举的手背蹭过眼角，韩浩宇的笔记本不知何时摊开，笔尖在“天生我材”四个字下画了三道横线。

    老高的喉结动了动，突然从讲台抽屉里摸出个铁盒——那是他藏了二十年的旧物，里面装着年轻时抄的唐诗手札。

    “你...最近看了什么课外书？”老高的声音发颤，“我教了三十年语文，没见过这么通透的理解。”

    徐新博望着讲台上的红墨水，想起李白酒壶里摇晃的琥珀色。

    有些秘密得藏着，但有些话，他突然想问问老师。

    “老师，”他舔了舔嘴唇，“李白写这首诗的时候，真的觉得前途无望吗？”

    老高的手悬在铁盒上方，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定住。

    窗外的风掀起他的备课本，露出夹在里面的《唐诗鉴赏辞典》——那页《将进酒》的赏析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空有豪情，难掩悲凉”。

    “他当然难过。”老高放下铁盒，指腹摩挲着书脊上的磨损。

    “但更重要的是，他把难过酿成了酒，把不甘写成了诗。”他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

    “你能这么问，说明你已经摸到诗魂了。”

    下课铃响时，韩浩宇的影子罩在徐新博课桌上。

    他没说话，直接抽走徐新博的默写本，指腹蹭过“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复”字——墨迹干透了，纸页却还留着笔尖下压的痕迹。

    “你这段时间...不对劲。”韩浩宇皱着眉把本子还给他，“上周月考数学还不及格，这周语文默写全对。”

    徐新博接过本子，指腹碰到自己写的“必有用”三个字。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像春天冰面裂开的第一声脆响：“语文任务完成度100%，等级提升至‘启蒙者’。

    下阶段任务将于本周末随机抽取科目。”

    “可能...”他望着韩浩宇镜片后疑惑的眼睛，突然笑了，“可能我遇见了活的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