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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上冷汗涔涔,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哟,醒了?”
燕京墨没应。
杨小青也不在意,冷声道:“摔碗给谁看?寻死觅活,你当你是什么金贵人?”
她顿了顿,大约是想起那五两银子的要紧,语气稍稍放软了些许:“那祝余是糙了点儿,可人家有手艺,身体也康健,跟了他决计饿不着你。你这样的身子,哪家姑娘肯嫁?依我看,祝余配你,正合适。”
说完便转身走了,脚步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屋里只剩燕京墨父子俩。
燕大成蹲下去,把那两半碎碗捡起来,嘴里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一文钱不挣,糟蹋东西倒不含糊。这碗还能用呢,败家玩意儿。”
燕京墨:“……”
还好他不是原主,不然听见这话,怕不是又得气昏过去一回。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拿后背对着燕大成,慢悠悠说了三个字:“我饿了。”
燕大成愣住。
大约是没想到这个素来闷不吭声的儿子会开口吩咐他,愣过之后,火气便窜了上来,抬手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燕京墨侧过头,撩起眼皮,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浑身没力气,那一眼也称不上多有威慑,偏偏语气平淡得很,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打,你只管打。”
“打完我就去撞墙,祝余那银子,你另想法子还。”
燕大成的手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五两银子。
听起来不多,可在苇草村这种地方,赶趟集都得走一个时辰山路,五两银子够一家子花上三四个月,更别提燕子律进学堂的事刚办妥,处处等着使钱。
燕大成的脸涨得通红,到底没敢落下巴掌。他转身出去了,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摔得震天响。
燕京墨听见那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等了好一阵子,才把燕大成等回来。对方将一只碗往床头矮柜上重重一搁,也不管他拿不拿得到,扭头便走,背影决绝得很。
燕京墨有原主的记忆,知道在这个家里,他的地位还不如后院拴着的那条狗。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身领受又是另一回事。
有那五两银子吊着尚且如此,从前没钱的时候,原主过的是什么日子,他简直不敢细想。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撑起来靠在墙上,缓了好半晌才匀过气。等呼吸平稳些了,便伸手去够那只碗。
低头一看,胃口立刻没了。
说好听的,这叫粥。说实在的,就是一碗水,里头几粒米,他用筷子拨了拨,都能数清。
就吃这种东西,身体能好才是见鬼。
可有的吃就不错了。原主想吃上这样一碗粥,还得看人脸色。
燕京墨闭了闭眼,捏着鼻子把那碗米汤灌了下去。
外头窸窸窣窣一阵动静,随后便彻底安静下来。大约是出门干活去了。
燕京墨又躺了一会儿,等身上总算攒出些力气,便想下床出门看看。从床铺到门口,正常人十来步的距离,他生生走了好几分钟。三步一歇,五步一停,好不容易挨到门框边,胸口已经喘得像拉风箱。
他扒着门框站稳,抬眼往外望。
四面全是山,青郁郁地围了一圈,只留一条细细的小路通向村口。田地里头,好些人正弯腰干活,隔一阵便有人直起身,拿袖子擦擦汗。
小路的尽头,是他预料之中的另一座山。
燕京墨靠着门框站了很久,直到腿软得撑不住,索性就地坐了下来。
他盯着那条路看了半天,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古代。他真的穿到古代了。
也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他咬牙想撑着站起来,旁边忽然伸来一双手,稳稳地把他搀住了。
燕京墨偏头去看,他认识。
邻居刘婶。
刘婶是个热心肠的,平日里实在看不惯燕大成夫妻的行径,偶尔会趁他们不在家,悄悄给原主塞点吃的。原主心里很感激她。
刘婶把他扶回床头坐下,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气恼,道:“你这孩子,糊涂!做什么想不开!”
燕京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刘婶便拍拍他的手背,叹了口气:“你身子不好,心气又不足,家里没个替你说话的人,这些年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可那祝余,好歹是个肯干活的,双手齐全,能挣银子,保不齐他愿意替你请个大夫呢?”
她顿了顿,目光在燕京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脸上流连了一瞬,声音软下来:“日子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小墨,人活这一辈子,哪能事事如意,你得看开些。”
燕京墨看着刘婶,心里涌起一点暖意,弯了弯嘴角,轻声说:“谢谢婶儿,我晓得。”
刘婶看见他笑,愣了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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