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发炎怎么办，这里医疗条件又不好，真发炎了，说不定会很严重，他还没有银子看大夫………”

    祝余不说话，目光一直在燕京墨身上。

    燕京墨数了一堆小孩可能遇见的事，后来声音慢慢低了下来，他抿抿唇，最终沉默。

    他说的这些问题，小孩有可能会遇到，但也有他的主观猜测。

    带着自己想象中的答案去找问题，可不是一找一大堆。

    “好吧。”燕京墨摊手，躺到了牛车上，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低声说：“我……有点担心那小孩。”

    为什么担心呢？

    燕京墨苦笑，看到那小孩蹲在大雨滂沱的桥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那个躲在床底下，不想见到光的自己。

    父母离异，两人都不想要他。他站在中间，被他们推来推去。

    最后，是爷爷奶奶赶来，将他接回了老家，抚养他长大。

    那时候的燕京墨，很想问一问父母，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要他。

    时至今日，燕京墨当然明白，他没做错什么，错的是父母，但依旧没办法释怀。

    常常听人说，想回到小时候。

    燕京墨从来不想回到小时候，但如果真要选一个时间段回去，他或许会选择回到那天夜里，抱一抱那个在床底下哭到睡着，破碎的小孩。

    他算是幸运的，因为他有爷爷奶奶，爷爷奶奶还很爱他。

    可那小孩，什么都没有，在这样的时代，他只能靠自己。

    燕京墨实在没办法当做看不见，他做不到不管不顾。

    燕京墨看向祝余。

    若他现在是一个人，他不用这么纠结，直接掉头回去找那小孩。

    可是，他成亲了，祝余是他夫君，他总要问一问祝余的意见。

    想到这两日，祝余对小孩的态度，很明显，他没那么喜欢。

    除却这些，养一个小孩，不是一件小事。

    他们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精力金钱，这小孩将来还不一定会感谢他们。

    不像是买东西，后悔了还可以退货，一但决定收养他，那就没办法中途反悔。

    期间的辛苦，没办法用言语表达。

    燕京墨可以不怕辛苦，但是他没办法要求祝余和他一样，无私奉献。

    他们是夫夫不错，但说到底，也只是夫夫而已，没有亲密到可以要求他收养陌生小孩的地步。

    燕京墨漂亮的眉微微皱起，几次想要开口说话，最终都没有发出声音。

    祝余目光深深凝视燕京墨，将他的纠结和为难尽收眼底，良久，他却是缓缓笑了。

    他抬起手，手指抚上燕京墨紧皱的眉，轻轻抚平。

    握惯了弓箭的手，指腹有一层厚茧，虽然已经尽力小心，可还是弄得燕京墨有些疼。

    燕京墨没动，任由祝余摸他。

    等祝余摸够了，才说：“你我是夫夫，有任何事都可以同我说，我会同意的。”

    燕京墨眼神微震，手轻轻颤抖，他将手藏到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问：“什么你都会同意么？”

    祝余没有一秒犹豫地点头，沉声道：“是。”

    燕京墨愣了片刻，张了张口，道：“那我……那我想，我……”

    燕京墨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只是有些愧疚，明明祝余不喜欢这个小孩，最终还是因为他，妥协了。

    他像是给祝余惹了麻烦的不懂事小鬼……

    祝余在心底低叹一声，看着燕京墨为难的模样，不忍心看他为难，率先开口，“你想带那小孩回家？”

    燕京墨猛地抬头，黑眸盯着祝余，眼中光芒闪烁。

    祝余看他激动的模样，摇头失笑，说：“掉头吧。”

    燕京墨支支吾吾，“可是你……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孩？”

    祝余揉揉他脑袋，笑道：“谈不上喜不喜欢，能拉人一把，也是好的。”

    燕京墨咬唇，心中撼动，他看向祝余，仿佛今天刚认识这人似的，盯着看了许久，才道：“祝余，谢谢你。”

    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风声再大一些，就能将他的声音吹散在风里。

    祝余听得一清二楚，像之前燕京墨同他道谢时一样，道：“你我是夫夫，谢什么？”

    夫夫本为一体，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为对方做什么都是应当的，哪里用得着谢。

    祝余说完，想绕到前方驾车，刚一动，发现燕京墨轻轻拽了拽他袖子。

    力气不大，只是轻轻拉扯着晃了晃，跟小猫撒娇似的。

    祝余低头去看他，燕京墨眼底微微发亮，就这么看他。

    祝余没忍住，凑到他身边，微微弯腰，唇落在燕京墨脸颊，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扫过，却留下一片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