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沈焱盯着那两行字,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你八岁那年发高烧,抓着我衣角不肯松手。那天晚上,沈伯伯在门外跟我说,要我护着你长大。
我答应了。
后来很多年,我都拿这句话压自己。
纸页在指腹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沈焱垂着眼,喉结无声滚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夜里,自己烧得迷迷糊糊,手指攥着一截衬衫布料,死活不肯松。床边那个人一夜都没怎么动,连给他换毛巾时都怕把他吵醒。
那时候他还小,只知道这个人会管他、会照顾他、会在他醒来时拿指节碰他的额头,低声问他还难不难受。
后来他长大了,再去回头看,才发现自己一直没看明白。
沈焱把笔记本往后翻了一页。
箱根那晚,你从水里出来,隔着雾叫我“哥”。
我站在门外,手心全是自己掐出来的印子。
那时候我就知道,晚了。
沈焱盯着“晚了”两个字,指腹压在纸页边缘,很慢地捏出一道发白的折痕。
箱根那晚的水汽一下漫了上来。
灯光是暖的,水也是热的,他隔着一池雾气叫他“哥”,叫了好几声。
陆承舟站在门外,偏着脸,一眼都没看他。
那时候他只觉得委屈。
觉得这个人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肯。
原来不是。
可胸口那团东西并没有松开,反倒更沉了。
既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偏要看着我一个人往前撞?
沈焱的嘴唇抿得有些发白,继续往下翻。
后来我试过离你远一点。
你外公刚走的时候,明澜里外都盯着我。董事会那几只手一边等我出错,一边也在等着看,沈家还剩什么。
那时候你只要往我身边站一步,就是把自己递到他们眼皮子底下。
所以我推开你。
不是因为我不想。
是因为那时候,我连我自己都未必站得稳。
后来我以为,只要你走远一点,我把明澜稳下来,这件事总会过去。
可我高估了我自己。
我试过拿别人骗自己。
灯关了,酒喝了,人在眼前,我还是一眼就知道,不是你。
可我还是把人留在了身边。
事后我睡不着。
不是恶心他们。
是恶心我自己。
我知道你关注明澜艺术之星。
我原本可以停。
但我没有。
我知道把那张脸一次次摆到你眼前,你一定会回来。
阿焱。
这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
我明知道你会疼。
我还是做了。
写到这里,笔迹比前面更重,最后一笔几乎压进纸背里。
沈焱很久没动。
房里静得厉害。
窗外有风,树枝擦过玻璃,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原本以为,看到这些话,自己至少会解恨一点。
可胸口那阵堵闷却没有散,反而越压越深,像湿透了的棉絮一层层塞进去,连喘气都发沉。
原来不是不要。
可知道这些,并没有让他好过半分。
因为最伤人的从来不是陆承舟不懂。
是他明明懂,明明也疼,明明知道这样最脏、最错,却还是为了逼自己回来,把那几张脸摆到了自己眼前。
沈焱把唇抿得更紧了一点,指腹压着纸页,几乎要把那一角生生捏皱。
那几年他站在巴黎的夜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回头。
那些画展、那些奖项、那些被硬生生压下去的妒意和难堪,到这一刻忽然全都翻了上来,混着这份迟到得可笑的真相,一起堵在胸口。
他清楚的记得展青第一次站在领奖台的时候。
那是巴黎一个飘着冻雨的冬天。他站在美术学院外头的街角,隔着手机屏幕,看国内传来的艺术展快讯。
新闻里,展青站在陆承舟半步之后,眉眼和他有三分像,笑得温顺又乖巧。
那时候他一个人吹着异国的冷风,胃里一阵阵地绞痛,疼得几乎直不起身。
那时候他是真的以为,陆承舟已经把他放下了。
他用了多少个夜,才把那种被彻底抛下的难堪一点点咽回去,逼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可到这一刻他才知道,那几年反反复复扎到他眼前的,从来都不是巧合。
陆承舟知道他会看见,也知道他会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