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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
陆承舟说:“明天上午,我陪你去。”
过了几秒,沈焱“嗯”了一声。
“我们不进去。”沈焱看着车窗外。
“好。”陆承舟答应他。
“就在外面,看一眼。”
“好。”
陆承舟伸手,握住他的手。
沈焱没再说什么,在他的掌心里,一点一点收紧了手指。
第68章 都不清白
第二天一早, 陆承舟把车停在陵园外的林荫道上。
这里离主道有一点距离,入口两侧摆着几排花圈,黑白挽联垂下来, 被风吹得轻晃。
礼仪人员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 黑色西装, 站在石阶两侧,胸口别着白色小花。
沈焱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目光越过挡风玻璃,安静地看着。
吴远航的葬礼已经开始了。
黎曼站在家属答谢位上。
她一身黑, 眼睛红着。有人走过去握她的手,她低头, 抬手轻轻抹了一下眼角。
远远看过去,倒真像一个刚失去丈夫的女人。
沈焱看着那一幕, 脸上没什么表情。
风从林荫道上吹过来, 树叶在车窗外沙沙响。
远处的人群移动时,不知是谁胸口的白花没别稳, 被风吹落。那朵轻飘飘的白花擦着石阶往下滑,被风推着,停在了车门边。
沈焱推开车门,弯腰把花捡了起来。
花很轻。
别针还在背面,冰凉的一小截。
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陵园里,哀乐声低下去,人群安静下来。黎曼站在风里, 低头用纸巾按了按眼角。
沈焱收回视线, 转头看向陆承舟。
“哥,我们走吧。”
“好。”
车驶离陵园时, 沈焱降下车窗,风灌进来。
他把手伸出去,松开。
那朵小白花被风卷走,擦过车窗,很快落回林荫道边。
他关上车窗,靠在椅背上。
车开出一段,他才发现这不是回曜京山墅的路。
“去哪?”
陆承舟看着前方。
“江边。”
“带你去吹会儿风。”
沈焱没再问。
车开到江岸边时,已经快十一点。
江边的风有些大。
沈焱下车时,外套被风掀了一下。陆承舟走过去,替他把衣襟拢好。
不远处的沿江步道上,有人牵着金毛跑过,还有戴着头盔的小孩在骑车。江水隔着栏杆,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石壁。
陆承舟去不远处的便利店买了两杯热饮。
一杯黑咖啡,一杯热牛奶。
沈焱接过那个温热的纸杯,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小孩了。”
陆承舟没理会他的抗议,喝了一口咖啡:“你今天早上没吃多少。”
沈焱低头看着纸杯口冒出的热气,也没再争。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走。
风吹得沈焱头发有些乱,他喝了一口热牛奶,温热顺着喉咙往下落,胃里才像慢慢有了点实感。
走了一段,陆承舟在一处避风的长椅旁停下,坐了下来。
椅面被风吹得有些凉。
沈焱也跟着坐下,手里还捧着那杯热牛奶。
过了很久,陆承舟看着江面,说:“你刚才在陵园捡到的那朵白花……我九岁那年,也掉过。”
沈焱侧头看他。
“我父亲葬礼那天,是深冬。风很大。”
陆承舟的声音混在风里,很低,很沉。
“我胸口的白花被风吹掉了,落在地上。周围都是人,有亲戚,有明澜的高管,还有平时见了我爸会笑着弯腰的人。”
他停了停。
“可那天,没有一个人替我捡。”
陆承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如果我爸还在,花掉了,会有人比我先弯腰。”
“会有人替我拍干净,替我重新别好。”
“可那天没有。”
陆承舟转过头,看向沈焱,“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掉在地上的东西,我只能自己弯腰去捡。”
“那些弯腰,那些笑脸,那些体面,都不是给我的。是给我爸的,是给他那个位置的。”
江面上,一艘运砂船缓慢地开过去,水纹被拖开,又很快被风揉散。
沈焱没说话,他把纸杯放在一边,伸出手,握住了陆承舟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陆承舟的手很凉。
沈焱一点一点扣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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