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

    “还行。“

    “还行就是好。“李烈把菜单推过去，“你点，我请。“

    菜上齐了，两个人吃得都不快。李烈问他母亲身体怎么样、父亲的药够不够，问他那套表格还在做没有。梁博说有，还在做，做得少了。

    “老师。“梁博忽然问，“你最近听到什么没有。“

    李烈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指什么。“

    “场子上的事。这几个月一直在传。“

    李烈把筷子放下，看了他一会儿。那一眼看得不快，梁博却被从头看到脚。

    “上个月我陪人吃过一顿饭。“李烈说，“席上有人提了一句，说年底要动一动。“

    梁博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动什么。“

    “没说完。“李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问他，他就换了话头。我也不好追着问。“

    梁博等着他往下说。

    李烈不说了。

    风扇在头顶转，一圈一圈，扇叶切着空气。

    “老师。“梁博说，“你什么时候听到的。“

    “上个月。“

    “上个月哪一天。“

    李烈看了他一眼。

    “三号，还是四号，具体我记不清了。“他说，“中秋前后那几天。“

    梁博在心里数了一下。

    上个月三号——那天他在城外一条老路边的山坳里，为一个场子试了一整天的车。山里没信号，手机扔在车上，一天没看。第二天出山，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他看了一眼，没有回——那阵子找他的人太多，他以为那又是找活的。

    “你打给我了。“他说。

    “打了三个。“李烈说，“你没接。“

    “后来呢。“

    “后来我想，等你回电话再说。“李烈低头喝汤，“等到第三个礼拜，我就不想不起来这事了。“

    桌上一时没有别的声音。

    “我不是不告诉你。“李烈说得很慢，“而是在等你自己来问。“

    “我没来。“

    “你没来。“

    梁博张了张嘴，那口气卡在胸口。他这半个月躲着所有人，怕的是别人问他“还跑不跑“；他没想到，真正要说的那句话，就在他自己没接的那三个电话里。

    “老师。“

    “嗯。“

    “你信我吗。“

    李烈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我信你的手。“他说，“你那年拆那台旧引擎，我听了二十分钟，就知道你手上有东西。可手上有东西的人，最容易被自己那双手带着走。“

    “带去哪儿。“

    “带到你以为什么都算得清的地方。“李烈说，“这样的人我见过两个。一个后来去做了生意，一个……“他停住，摆了摆手，“吃饭。“

    后来，李烈讲起研究院的事：新来的年轻人怎么用电喷台架、老台子上的磁带到哪儿去了、他上礼拜给一台旧发动机换了个水泵。一件一件，讲得很慢，像在数抽屉里的东西。

    梁博那根弦一直没松。

    结完账回来，李烈把找回的零钱一枚一枚放进口袋，站起来。

    “你手上那点活，够吃饭就行了。“

    “嗯。“

    “别的不该你碰的，就别碰。“

    他没看梁博的眼睛，先走出了门口。外面太阳很大，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下，抬手挡了挡光。

    回到车间，他把报纸摊在工作台上。

    第一版下面一小块，黑体字：集中整治非法改装机动车和“飙车“违法行为。文章不长，说的是多部门联合，重点查非法改装、聚众竞速、危险驾驶，还提到“深挖背后的组织者和利益链“。

    他把那段话看了两遍。

    搭场子的先倒，然后顺着账、顺着车、顺着名单往上走——上面站着的人，就是他这样的。

    那天夜里他给香港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那头先是一阵电视声。

    “喂。“

    “老杨，是我。“

    “知道。“电视被关了，屋里一下静下来。

    “广州这边在查改装车。“

    “我知。“杨真和说，“阿博，你听我讲——你而家唔系要跑多一场，而系要快啲收手。“

    “我想收。“

    “想同做系两件事。“杨真和说，“车摆返屋企，钥匙放低，人返嚟食饭。你做到呢三样，就叫做收手。“

    梁博握着手机没说话。

    挂掉之后，那句话在他耳朵里留了很久。

    他把报纸卷起来，塞进工具箱，压在那包油纸上面。

    然后他站在车间中间，把午饭那一场从头过了一遍。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