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半。

    东阳高中操场。

    升旗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国歌奏响国旗升起以后，年级主任开始了老掉牙的学习态度，高三重要性的强调。

    开学已经过了半个月，又刚刚结束了高三开学考试，操场上的学生还在小声抱怨着高三提前半个月开学的惨无人道。

    尤其是暑假结束得过早，他们现在站在操场上开升旗仪式，一群人挤在一起，即使是早上，也热得没一会儿就开始出汗。

    和挤在操场上人群的狼狈相比，谢卷却坐在教室里，身上干净清爽。

    他偏头，看了眼下方的操场，拿着桌上的水杯，起身往走廊上的饮水台走去。

    也许是为了节约成本，也许是为了让在教室里坐着不动弹的学生能起来走动两步。

    学校的每一间教室都没有单独的饮水机，只有走廊两边放着两个有多个出水口的饮水台。

    只是多走两步的事情，其他人最多不过抱怨两句学校抠门，对谢卷来说却麻烦很多。

    整个高三教学楼都没有人，谢卷却还是走得很慢。

    如果走快了，他走路会变得一瘸一拐。

    他很怕有偷偷从操场上溜回来，或者没去操场的人突然出现，看到他的丑态。

    刷了水卡，出水口哗哗流出热水，谢卷在饮水台前等了一会儿，水接好了，他才拿着水杯走回教室。

    坐到座位上时，谢卷缓缓吐出一口气。

    为了走得尽量正常，他走得很用力，小腿肌肉紧绷，走路时关节代偿，都让他很累。

    至于走路时永远会产生的疼痛，谢卷已经习惯了。

    揉了一会儿腿，谢卷两手握着杯子，把下巴搁在杯子上，眼神放空。

    操场就在高三教学楼后面，广播的不间断的传来，远远听着像隔了层气膜，不显得吵闹嘈杂，成了谢卷放空时的白噪音。

    他孤零零地坐在这里，像那道声音一样，和人群隔绝着一层看不见的气膜。

    外面的声音忽然变了个样，年轻，微微带点磁性，又有着少年人的疏朗。

    谢卷抵在水杯上的下巴微微转了向，朝着窗外远处的操场看去。

    隔得太远，谢卷看不清，却知道此时主席台上站着的是谁。

    因为想到对方，谢卷感到了淡淡的烦躁。

    这种烦躁在升旗仪式结束，教室渐渐回来人，听到了那些讨论的话时，达到了顶峰。

    “这次开学考试贺凛舟又是年级第一。”

    “他上学期才转过来，就一直考第一，这也太厉害了吧。”

    “要不人家能在国旗下讲话呢，啧啧，长得又高又帅成绩又好”

    “你看同样的校服穿人家身上，都跟我们不在一个次元一样。”

    又有人在座位上坐下，就坐在谢卷的前面，歪着身子，拿卷子扇着风。

    “热死了我靠，在下面一站站半个小时。”

    他余光看到谢卷，语气羡慕，“不用去升旗跑步就是爽，唉。”

    同桌的女生肘击了他一下，“你会不会说话啊，人家谢卷是腿不好。”

    他讪讪笑了下，又有点不服气，“平时看谢卷走路也没问题啊，感觉也没有到不能去参加各种活动的地步吧。”

    “说不定他故意往严重了说好偷懒呢。”

    两个人讨论的声音其实很小，谢卷的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像是没有听见。

    教室里不断有人走进来，门口又多了几道身影。

    贺凛舟走在几个人中间，像是被簇拥着走进来。

    有人眉飞色舞地在他旁边说着话，“贺哥，你知道刚刚有多少人在看你吗？”

    “我打赌暗恋你的人又多了。”

    贺凛舟勾着点笑，脸上的神情却很淡，透着些漫不经心的味道，“看我是因为主席台上只有我。”

    “别瞎说了。”

    谢卷站了起来，他听得到，不管是那些人对贺凛舟的讨论，还是前桌脑子有病似的“羡慕”，怜悯，贺凛舟漫不经心地随口带过话题，他都听得见。

    谢卷的听力很好，非常好。

    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大，班上的回来的人或坐或站或是走动，谢卷起身也不会显得突兀。

    但他确定，贺凛舟进教室门时，看到他站起身了。

    因为贺凛舟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散了。

    谢卷的座位靠窗，四四方方的窗户框着香樟树的斜枝，碧蓝如洗的天洒落碎光，在叶片间穿行似发光的鱼。

    因为起身，谢卷背对着窗转向了教室门的方向，一头黑色微微卷翘的头发，葡萄似的眼睛乌黑圆亮。

    他中庭有些短，鼻尖小巧，脸也小，漂亮得有些可爱，像一只毛毛蓬松的卷毛小猫，被窗框框住的风景，也像是他的陪衬。

    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