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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离一只手还被小苕搀着,听言没有立刻回话,微垂着首,似被揭了伤疤难堪,又似窘迫,说:“进京后,母亲有请礼仪姑姑入府教导。我如今进了陈府,出门在外,更是代表着夫君的脸面,不敢粗野,让小叔见笑了。”
陈晏清垂首覆睫,说:“得妻如此,是兄长之幸。”
二人的身份当避嫌,再说下去不合适,荆离浅一颔首后,放下了车帘。
小苕那心眼子就没长过,自是全然没听出二人方才那话中的机锋。
荆离坐下后,听得外边马儿打了个响鼻和马镫响动,知是陈晏清上了马,随即响起清冷微沉的一声:“执砚,驾车。”
“是。”
外边的黑衣侍从应了声,荆离只觉马车前边一沉。
那侍从扬鞭前倒是先知会了里边一声:“少夫人您坐稳。”
随着鞭声落下,马车便也在马蹄声和车辘滚动声中碾过尚书府门前的青砖,往长街去。
小苕鲜少出门,小心地将车窗处的帘子撩起一点,新奇地往街上瞧,遇上稀罕的,便赶紧唤荆离也看。
荆离在后方闭目养神,思忖着陈晏清方才那话。
她在人前一贯是一副内敛模样,仪态并不出挑,只在礼数上挑不出错就行。
为免习武之人通过呼吸声断出她会武,她也习惯了在人前刻意调节自己的呼吸。
陈晏清突然出言,倒像是疑心了什么,想诈一诈她听到那话后的反应。
小苕又瞧见了新奇东西,央着她看。
荆离掀眸,先瞥见的不是小丫鬟指着的道旁表演喷火的吐蕃人,反是驾马行在前方的那道挺拔影子。
陈晏清……是何时怀疑上自己的呢?
昨日自己在明曦堂遇上那条细犬扑身,思衬着若是被怀疑了,已免不了被明曦堂内的高手反查,这才干脆就势泼了陈晏安一脸药汁,借擦脸探了他脉息,又查看他有无易容。
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且从那沉疴的脉象上看,陈晏安下地走路都难,更不可能这般骑马过市。
可昨夜出现在水云居的,是陈晏清身边的人。
是这兄弟二人已通过气了?
还是陈晏清从自己整治水云居下人一事上,觉出了什么不对?
诸多疑虑堆积在荆离心头,让她全无兴致看车窗外热闹的街景。
在小苕抱着她的胳膊轻晃,兴奋问“怎么样怎么样,姑娘,那些番人厉害吧?”时,她只轻轻“嗯”了声,收回目光之际,想的却是如何将陈府的水搅得更浑些。
——若是那夜的刺客今日再探陈府,自己又同陈晏清一道回了徐家,昨日的细犬扑身,应就不值得怀疑了。
骑马走在前方的陈晏清,似有所感般朝后投来一瞥,只从婢子打起的车帘间,瞧见新妇低眉温顺坐于车中的模样。
驾车的执砚瞧见了自家主子的目光,跟着往后瞥了眼,很快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陈晏清倒是平静得出奇,收回眸光时亦不疾不徐。
一如先前说那话时,坦荡,又冷淡。
前方街巷忽地拥堵起来,架着马车的,担着货担的,全都被挤得行进不了分毫。
人群熙攘,都在问着前边怎了。
但闻一声惊锣敲响,远处一众官兵用枪棍抵着人群,压着囚车行过,大喝:“裕王逆党,判今日斩首,闲杂人等退避——”
陈晏清高居于马背上,攥着缰绳,望着囚车中的老者,没有移开视线。
荆离坐在车内,闻声也倏地掀开了眸子。
宫里那位,为何这般快判了庆国公府众人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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