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马府。

    冬节节庆的灯笼正被仆人大张旗鼓地撤去，换上更为喜庆的宴会灯笼。

    张灯结彩，宴席布置，歌姬热身。

    霍家子弟被封侯，左右都得摆上一天一夜的宴席。

    所有在京的官员，都收到了邀请函。

    自然。

    官阶高低，依然决定了他们该送什么礼，坐哪里，吃什么菜。

    有的可以直接进内堂，沾上肉眼可见的光彩。

    更多的，只能坐在最外边的院子中，吃一顿流水席。

    隔着院墙，听一段参差不齐的歌舞乐声后，便要换人。

    总的来说。

    热闹还是热闹的。

    封侯拜相，本就是能刻进墓志铭头条的大事。

    即便正主不在，依然要办得风光，办得热闹。

    坐在最靠里的正堂中，听着外头的热闹，大司马却心情复杂。

    一些走得近的官吏，已经提前到来。

    少数几个，也已经陪坐在正堂中。

    各自的脸色，跟大司马一样，不知道是笑好，还是摆其他表情好。

    听着外头忙碌而喧闹的脚步声。

    他们甚至有些羡慕起来。

    远离权力中心，有远离中心的好处。

    至少没有那么坐立不安。

    让大司马心情复杂的原因，他们再愚笨，还是知道的。

    早上的例朝。

    皇上的一通公告，虽然多对大司马和霍家，予以了高度的肯定和表彰。

    但也暗自使了几下闷棍。

    普通的官吏，受到这样的荣宠，多半都会痛并快乐着。

    先躺着享受，完事再站起来反抗。

    但大司马显然不同。

    大司马是支撑着大鸾朝根基，最茁壮的那根顶梁柱。

    上面只容许有精美的雕琢，一粒灰尘都不能沾上。

    苦茶喝了一杯，又续了好多杯。

    大司马除了平稳的喘息，还是没有更多的声音发出。

    一名仆人突然小跑着进来，说张真贾的管家求见。

    大司马眉头微微抬起，摆了下手。

    仆人退出，带来了一名老得恰到好处的管家。

    大司马的识人能力，向来不错。

    看到这名管家，他更加肯定，他用的张真贾用得没错。

    在他看来。

    一个人信任的下人，若是很年轻，那这人不是蠢，就是懒。

    蠢得不知道该信任谁，懒得选对的人去托付重任。

    不管是蠢，还是傻，都是该死的，更是不值得重用的。

    因为。

    人越年轻，心思就越多，就越难以控制和信任。

    当然。

    人老过了头，也是不行的。

    这管家就老得非常恰到好处。

    他走进来的脚步很匆忙，脸上却没有流露出明显的焦急神色。

    这便是老成，稳重！

    “老奴叩见大司马！”

    大司马慢慢放下茶杯。

    “说吧。”

    “是，大司马。

    一炷香之前，我家老爷正在家中，准备和安排贺礼。

    皇上突然遣人前来，强行将老爷押入宫中。”

    大司马神色微微一动。

    这管家的用词，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再三斟酌。

    短短两句话，时间，地点，人物和关键过程，都表达得很精准。

    “皇上为何要将你家老爷押入宫中？”

    “回大司马的话，来人是位衣着首领太监服饰的公公。

    手持皇上口谕和灵符，以伏魔降妖之名，押走了我家老爷。”

    他的话中，既回答了大司马的问话，也补充了其他遗漏的地方。

    大司马沉吟片刻。

    “你先回去吧，告知你家大夫人，此事本台已知晓。”

    “是，大司马。”

    老管家触地叩拜三次，才转身离去。

    他人一离开，一名跟管家年纪相仿的老大爷，当先从椅子上跳起来。

    抱怨抗议的同时，顺带舒舒筋骨。

    “皇上怎能如此鲁莽行事！

    无凭无据，仅凭怪力乱神之说，便公然缉拿朝廷大臣，走街过巷，朝廷的脸面何在？”

    此人隶属九卿廷尉的左监，名为胡傣。

    通常而言，朝廷重大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和通缉犯，都由他下逮捕令。

    与他的上司九卿廷尉，不爱搭理大司马有所不同。

    他则是卖力地通过姻亲，一步步靠近大司马府的权力中心。

    “胡左监，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