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马府。

    刚过正午时分。

    连绵的春雨过后，京都已经两月有余，没再见到一滴雨落下。

    三伏天已至，天已很热。

    似乎老天爷要急里忙慌地，走完今年该走的四季流程。

    大司马刚从龙武殿回来。

    不等仆人用帛巾，替他将额头上沁出的汗水擦去。

    去了朝服后，便摆手让仆人搀扶着，在后堂的坐榻上，半躺而下。

    眯了眼，长出了一口气。

    大司马也想今年的事情，能像这口气一般，一叹而尽。

    怎奈。

    世事总不能如人所愿。

    特别是当人真想要去做点什么事情的时候，更是如此！

    仆人的脚步声慢慢退了出去，慢慢消失。

    很快。

    周遭连一丝杂音都听不到了。

    耳畔四周，只有他自己的一短一长的喘气声。

    听着自己没有章法，甚至没有力量的喘气声。

    大司马忽然感觉，自己是真的老了。

    老得连别人都能从他的喘息声中，听出他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一些沮丧之意，自内心生起，萦绕在他的胸间许久。

    等到喘息匀了一些。

    他才忽然深吸一口气，合着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一股脑地全都给叹了出去。

    也罢！再撑个一年半载，该交出去的事情，便都交出去，让他们放胆去做吧！

    他们爱怎么做，便怎么做。

    人之少壮，不犯点错怎么长记性！

    他们高兴，自己也能松口气，不用成天这么紧绷着，他们累，自己也累！

    大司马如此想着。

    正当他舒展开心胸，正要小憩一下的时候。

    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地冲了进来。

    倏然停在了堂中。

    “主公。”

    大司马本想着生点气，听到这声称谓，当下便冷下了心来。

    慢慢睁开眼来，暗自使劲地慢慢坐起。

    好让别人以为，他始终保持着清醒，保持着警惕！

    对府中的仆人，他不必如此。

    但对那些如此称呼他的人，他必须如此！

    这些人，是他收在麾下的门客，是亲卫，更是死卫！

    大司马凝视堂中，那单膝跪着的中年人。

    “说！”

    中年人略一垂首。

    “据北境加急奏报，紫黑鸾使出现在北境各郡中。”

    听到这话。

    大司马突然感觉，他眼前似乎有一道黑影猛然压下，连他的喘气都给压回了胸膛。

    暗自咬了咬牙之后。

    “几时发生的事情？”

    “奏报中说，至少已有三天。加上奏报送来时间，已有五天以上。”

    大司马再次紧紧咬了一下牙关，默然半会。

    “知道了，你去吧。”

    “是！”

    等那名中年人匆匆离去。

    大司马凝视着正堂外的苍白日光，凝视着四处棱角分明，威严而森然耸立的墙身屋檐。

    许久。

    他忽然高声呵斥一句。

    “来人！”

    一名仆人快步走了进来，跪在堂中。

    “呈拜帖！备厚礼！即刻送去内廷大将军府，说本台将于戌时正到府拜会！”

    戌时正，是晚上七点。

    也正好是京都落日之时。

    内廷大将军府的正堂中。

    只有东道主内廷大将军和大司马两人。

    正席空着。

    两人分坐左右两列首席之位。

    大司马身前的矮桌上，摆着一罐酒，一个酒鼎，酒鼎满盛。

    内廷大将军身前的矮桌上，摆的却是一壶茶，一个茶碗，茶碗半斟。

    两人互相默然凝视半会。

    大司马忽然低眉，忽然将桌上的酒鼎托起，长饮而尽，再掷地有声地放回桌上。

    再次凝视着对方。

    内廷大将军却是始终不动声色，波澜不惊。

    大司马忽又朗声大笑了几声，骤然收住。

    “好酒！

    我已有多久，没来你府上叨扰了？

    我都忘了你家中，藏了不少如此之佳酿！”

    内廷大将军脸上的神色终于动了。

    稍动。

    “三年有余。

    你有三年没到我这来过，我却有五年没到你那去过了。”

    大司马摇摇头。

    “如此说来，该罚杯的是你！”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