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秘境那天，外门山门前面站了一百多人。

    方回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黑枝背在背上，旁边站着石头和王满。石头攥着那根铁棍，掌心在冒汗，不时把铁棍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王满靠在石头旁边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被旁边一个外门弟子的兴奋议论打断了，那人正跟同伴说秘境里有一种叫“蜜浆果”的东西，吃了能管三天不饿，他一定要找到。

    “你说这秘境里头真有上古传承？”王满把哈欠打完了，转头问方回。

    “不知道。”

    “也不知道进去之后怎么分。”王满往四周看了看，人群前面有几个人已经凑在一起商量路线了，有人在摊开的地图上划线，有人往包袱里塞绳子。“我看前面那几个人已经拉帮结派了。你说咱们三个够不够？要不我也去拉几个人凑个队？”

    “不用。”

    王满看了他一眼，把嘴闭上了。

    秘境入口在外门后山深处的石壁前面。石壁上一道裂缝缓缓张开，裂缝后面的光景看不真切，像隔着水看东西一样模糊晃动。执事们站在裂缝两侧，手里拿着名册，一个个核对竹牌。弟子鱼贯而入，身影在裂缝边缘一晃就消失了。

    轮到方回的时候他迈步走了进去。身体像是穿过了水帘，一瞬间的失重，脚底踩不到东西，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然后双脚重新踩在了实地上。他站稳了，睁开眼。

    面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山谷。天空是暗紫色的，像傍晚将尽未尽时的颜色，但日头还挂在天上，黯淡地悬在紫灰色的云层后面，光线从云层缝里漏下来，落在山谷里，把地面的影子照得很淡。山谷两侧是高耸的石壁，石面上长着厚厚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苔藓吸饱了水，在微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谷底铺着一层细碎的白石子，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土腥气和一种说不清的野草气味，不冷也不热，温度刚好，像春天午后刚下过一场小雨之后的那种温润。

    王满从后面跟进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石头一把扶住了胳膊。“站稳了。”

    王满站稳之后四处张望了一圈，鼻子吸了两下，忽然眼睛一亮。“你闻到了没有？”他蹲下来，从石缝里揪了一根草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甜的！这草的汁是甜的！”他把那根草叶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像捡了钱。“好吃。跟外面那些苦草完全不一样。”

    石头也蹲下来揪了一根，舔了一下，咧开嘴笑了：“真甜。”

    方回已经沿着谷底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白石子踩上去软中带硬，像是踩在晒干了的河床上。草叶贴着地面长，矮矮的，边缘发枯，但根茎处是绿的，有些草茎上还结着细小的果子，紫红色，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王满一边走一边摘那些小果子吃，吃得满手紫红，嘴角也染了色。

    “你也吃。”王满把一把果子塞给石头。石头接过去倒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比铁匠铺门口卖的枣甜。”

    谷底深处有水流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被石壁的回音吞掉了一半。方回侧耳听了一下，抬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越往深处走，草越密，果子越多，连石壁上的苔藓都变得更厚了，贴着石面长成一片一片的绿色软垫。有几处石壁上还开着花，淡黄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花瓣上凝着露水，在微光里亮晶晶的。

    “这地方不错啊。”王满边走边摘果子，嘴就没停过，“有吃有喝，风景也好。要是秘境都这样，我都不想出去了。”

    石头跟在方回旁边，铁棍扛在肩上，步子比刚进来的时候放松了一些。他四处看着，目光从石壁上的花移到谷底的果子，又移到头顶那片暗紫色的天。“方哥，你说这里面的妖兽呢？告示上不是说有妖兽吗？”

    方回没有回答。他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蹲在地上看了看地面。地上的白石子被踩出了一条路，路面比周围低了一寸，踩得很实。往深处去的方向，脚印越来越密，有深的也有浅的，有新的也有旧的。他站起来继续走，但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谷底的水声越来越大了。前方出现了一条浅溪，溪水清澈，水底的石子能看得一清二楚，有几条细长的鱼在水里游着，鱼身是银白色的，尾巴一甩就钻到石缝里去了。溪边长着一排矮树，树干扭曲，枝叶垂下来，上面挂着红色的果子，比谷底那些紫红的大一些，像小灯笼一样。王满跑过去摘了一个，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这个更好吃！”

    方回蹲在溪边洗了把手。溪水是温的，比他预想的暖，像是从地底某个暖和的地方渗出来的。他洗完手站起来，顺着溪流往上游看。溪水从山谷深处流出来，拐过一个弯之后被石壁挡住了视线。那个方向的上空，暗紫色的天光比别处更暗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光线吸走了。

    石头也蹲在溪边喝水，喝完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水珠。“方哥，往哪走？”

    方回看着溪流拐弯的方向。那个方向的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