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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送宋御医出了宫门,她递过去一只钱袋,嘱咐道:“宋大人权当今夜没来过重华殿。”
宋御医惶恐作揖:“臣对殿下从来是一片忠心,此事定烂在肚子里。”-
回到房中,王嬷嬷见太子端端立在榻前,一手掀帘,若有所思地凝视榻上女子,面上隐隐可见担忧之色。
“殿下,夜深了,明儿还有早朝……”王嬷嬷劝:“就让老奴在此守着,您也得顾惜身子不是?”
“嬷嬷也累了一整夜了,先回房歇息吧。”
语气虽委婉,但王嬷嬷听懂了,太子在打发她走,他要亲自守着她。
“是。”王嬷嬷放心不下地应了声,慢慢退出房间。
昭临默默在床沿边上坐下,目光沉沉看向沈偲。
她睡得极不安稳。
两道秀气的眉时而蹙起,时而松开,显然在梦里还在担惊受怕。
“沈偲,你说,你怎把自己弄成了现时这副惨样?”昭临语气竟有些幽怨,边说边抬起沈偲的手,拉开袖筒。
她手上还有着拴铜铃的长绳留下的勒痕,绛紫色的痕迹印在白皙的腕上和手背上,尤为醒目。
“我知道,你在这儿过得不算畅快,你总是笑得很勉强,你还时常哭——光我撞见的,都有三回。背着我时,不知还有多少回……”
指尖挑起些许珍珠膏,一点点涂抹在淤痕处。
“看你强颜欢笑,我憋得慌,看你流眼泪,我更是气恼。”
“可今晚,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又想杀人了。”
“想杀的第一个人,便是我自己。”
他抓起她的手,轻轻贴合在自己的面颊上:“怪我,全都怪我。一开始,我怎就没听出那是你的声音……你分明是向我求救来着……我分明……分明是那么熟悉你的声音……”
昭临很愧疚:“往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没人可以动你,谁也不可以。”
“我会想法子让你到我身边来,有我护着你,你什么也不用怕。”
没人听见的赔罪和允诺,只有昭临知道,昭临记得。
至于是谁罚的沈偲,昭临心知肚明——除了她那位心肠歹毒的姨母,还会有谁?还能有谁?
昭临怀疑,就连沈偲自己也不清楚,她的那位贵妃姨母,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阴毒无比。
早在五年前,昭临就认清了她的丑恶嘴脸。
元熙一年,肖氏入宫。起初,出身低微的她在一众美人之中并不出众,父皇青眼有加的,是如今身在冷宫的玉嫔。
但肖氏很快买通了玉嫔的身边人,故意歪曲了玉嫔的话,把玉嫔从宠妃的位子上拉了下来,取而代之得了圣宠。
这还不够。时日一长,肖氏竟对皇后的位子起了觊觎之心,她利用父皇即位后膨胀,巧言令色地离间了父皇和母后。昔日爱侣一夕反目,母后越想把父皇拉回贤明君王的正途,反而把父皇推得越远。母后为此一度以泪洗面痛不欲生。
彼时年方十一的昭临,便是自那时起,切身体会到皇祖父所说的“人心里面的东西”。
人心里面的东西,很复杂,也很丑陋。
可偏偏,那位内心丑陋无比的贵妃,有一位好心肠的外甥女。
昭临一见她,便想到山间流淌的清泉和枝头堆积的白雪。她有一双澄澈的眼眸和不会骗人的嘴。
昭临喜欢她。
越了解越喜欢。
她和自己截然相反,她心思简单,昭临从不必去猜她在想什么。和她待在一起,会很平静,很轻松。
“你这样的性子,又如何能在宫里活下去?”昭临侧过脸,轻轻吻了吻她的手心:“除了指望我,你谁也靠不住。”-
近旁的蜡烛燃烧殆尽。
昭临望着浓稠如墨的天色,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再过一个时辰,就又该上朝了。
守了她大半夜,与她说了许多心底话,他不得不承认,与她共度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还是稍微小憩一会儿吧。
这样想着,昭临动作很轻地上了她的榻。
一个不留神,长腿将摆在床沿的珍珠膏扫落在地,顺着地毯滚啊滚,终停在了一处,雪白滑腻的膏体从金色的瓷罐里流淌出来,一会儿便流了一地。
须臾后,昭临挨上了沈偲的枕头,两只脑袋挤在一只枕头上。
在完全暗下来的室内,昭临先是聚精会神地听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声,接着伸手,把她的脸朝自己这边拨动,她瞬间软弱无力地转了过来,和他贴得更近了,几乎是鼻尖对鼻尖。
她细弱的吐息轻轻拂过他的脸。与此同时,昭临听见自己渐渐沉重起来的呼吸。
来不及细想,他腰间突然发力,主动把唇凑了过去,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她微张的唇瓣。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但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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