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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驰过华灯初上的大街,沿途传来秦楼谢馆歌姬悠扬婉转的歌声,与樊楼酒肆的鼎沸人声混杂在一起,肇京喧嚣热闹的夜晚才刚刚掀开帷幕。
马车里,却宛如一潭死水。
世君眼光不留痕地掠过沈偲,她静静靠坐在车厢的另一侧,面上不悲不喜,世君也猜不出她眼下是何种心情。
他犹豫了好久,还是把横亘在心头的疑问轻轻说出:“沈偲,你认识太子殿下吗?”
他看到沈偲明显滞了一瞬,却不言语。
世君忙解释:“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太子殿下此番单单对老师额外开恩,我想,你还是应该多谢殿下。”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看着沈偲,良久,他听她小声道:“认识。”
除此以外,她再没有说别的。
世君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半盏茶后,马车到了北镇抚司,两人先后下车。
从外观来看,北镇抚司是一座极普通衙署,只是门口森严的守卫说明此处并非看上去那般普通。
世君随后向守卫出示太子赏的玉佩。
“崔大人,请。”守卫头子显然认得世君,他瞥了眼沈偲抱在怀中的包袱:“不过这一位的包袱,须留在外头。”
沈偲紧紧护住包袱,哀求道:“这位大人,您行个方便,这里面只有一件厚衣和少许吃食。”
世君也道:“胡大人,您通融通融。”说着便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银锭,偷偷塞进他手中:“就当作,请弟兄们喝酒。”
“欸,崔大人,你我皆知太子治下严苛,你这么做,不是坑害胡某么?”胡姓守卫皮笑肉不笑地拒绝了世君的银锭,转头对沈偲道:“如此,你将包袱打开,我们现场验看一番,若没有挟私,你这回便把东西带进去。只此一回。”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沈偲一面忙不迭道谢,一面打开包袱,先是抖开一件厚袍,又打开一方干净手巾,手巾中包了几块方方正正的发糕。
世君心道,难怪一路上她小心把包袱抱在怀中,原是特意为老师准备了发糕。
“这是寻常袍服,我想着狱中或许凉寒,父亲身子骨又不大好……这是发糕,父亲一路赶路,或许,或许还饿着肚子……”她嗫嚅道。
世君见她小心翼翼、低声下气的样子,心下一阵酸涩,忙移开了视线。
胡姓守卫当即命令其他守卫细细查验袍服是否藏私,自己则拔出腰间的匕首:“发糕?发糕之中,是否暗藏自戕之物?譬如银针,譬如毒药。”
“这些发糕是我亲手所做,不会有大人所说的东西。”
沈偲眼睁睁看着那人用匕首在发糕上来回碾压,直至将每个发糕都压碎碾烂,这才作罢。
“拿走吧。”
这还怎么吃?
世君暗自叹气,小声对沈偲道:“算了,发糕就不带进去了。”
沈偲默默憋回泪水,还是照着原来的样子将发糕包好。
两人随后由一名守卫带路,穿过阴森可怖的长廊和数道门禁,顺利进入层层守卫的诏狱。
诏狱位于地下一层,终年阴暗无光,全凭壁上悬挂的火把照明,室内散发着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儿和浓重的屎尿味。
世君也是第一回踏进诏狱,他很快闻到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随即蹙眉掩鼻,却见沈偲紧跟着守卫,全然没注意到周遭的环境有多恶劣。
为了防止同案之人相互串供,诏狱的各间牢房相距甚远、又以厚墙相隔,守卫直接将二人带来了最末一间。
“犯人沈行舟,有人来看。”
闻声,缩在牢房一角的沈行舟猝然抬头,木然涣散的目光在见到沈偲和世君的那一刻立时转为惊惧。
他连滚带爬地爬过来,隔着牢门细细端详最心爱的女儿和最喜欢的弟子:“偲儿!世君!你们,你们怎会在此?!”
“你们快走,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快走!”
他胡乱朝两人挥手,继而瘫坐在地,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蓬乱地披散在肩头,额头正中是几道淤青,哪里还有一丝读书人的体面。
沈偲鼻子一酸,慢慢跪倒在他面前:“父亲,女儿来看您了。”
她将衣物与发糕递了进去:“父亲,袍服您穿上,地牢阴寒,您当心身子……”她咬了咬唇:“发糕是女儿亲手所做,只是,只是来的路上不小心压碎了,您将就吃些。”
说出这番话,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潸然落下。
“偲儿,女儿,你怎么瘦成这副模样,若你母亲见了,不知会有多伤心……”沈行舟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只得看向一旁的世君,问:“世君,你们到底是如何来到此处?此处可是诏狱啊。”
世君道:“老师,您别担心,是太子殿下开恩让我们进来的。”
“眼下实在是时间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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