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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白布一角,看见了娘的脸。
那张脸比她上次见时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青紫。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看得人心酸。
张秀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打来一盆水,用干净的布给娘擦洗身体,娘的身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手臂上还有几块淤青,像是被掐的。
张秀的手颤抖着,“娘,是谁打你了……”
没人回答她,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吹着。
擦洗完毕,张秀给娘换上寿衣。那是她去年偷偷做的,用的是镇上布庄处理的便宜白布,针脚虽粗糙,但总算是一件新衣服。娘活着的时候总是舍不得穿,说等死了再穿。没想到,一语成谶。
穿上寿衣的娘看起来安详了些,张秀又给娘梳了头,用一根木簪子把花白的头发簪起来。做完这些,她在床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娘,秀儿不孝,来晚了。”
她在灵前坐了下来,开始折纸钱。一张张黄纸在她手里变成元宝,堆在盆里像是堆起一座小小的金山。可她知道,再多的纸钱也买不回娘的命了。
一直到黄昏时分,门外才终于有了动静。
张秀的大哥张大发来了。他是五兄弟里最年长的,也是唯一一个在镇上做买卖的,开着一间杂货铺,生意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比起种地的弟弟们算是出息了。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绸缎长袍,手里提着一包点心,走进来时眉头紧皱,像是嫌弃屋里的气味。
“秀儿,来了?”他看了妹妹一眼,把点心放在桌上,“路上买的,给娘供上吧。”
张秀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大哥还记得有娘?”
张大发脸色一沉,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我这不是来了吗?”
“来了?”张秀站起来,“娘都死了两天了,你现在才来?前两天干什么去了?”
“我忙啊!”张大发提高了声音,“铺子里那么多事,我能说走就走吗?再说了,不是还有老四老五在吗?”
“他们来了不到一炷香就走了。大哥,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张秀盯着他。
张大发眼神闪烁:“还能怎么死……自己想不开呗,老了,糊涂了……”
张秀逼近一步,“我娘不是糊涂人,她就算再苦,也不会走这条路。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瞒你什么?”张大发转身往外走,“丧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老四去请道士,后天出殡。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守完灵就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
“没我的事?”张秀追到院子里,“娘是我娘!怎么没我的事?”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张大发回头瞪她,“张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插手!”
他说完,袖子一甩就走了,留下张秀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气得浑身发抖。
夜幕降临,张家老屋陷入黑暗。
张秀点起油灯,在灵前跪着。屋外风声更紧,吹得门窗咯吱作响,颇有些渗人。
她心里有些发毛,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这时她才注意到,屋里冷得厉害——没有火盆,也没有炭火,甚至连床被子都没有。娘活着的时候,就是在这种地方过冬的?
正想着,供桌上的油灯忽然晃了一下。
张秀抬起头,看见灯焰向左边倾斜,像是被风吹的,可是门窗都关着,哪来的风?
灯焰又晃了一下,这次向右。
张秀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盏灯。灯焰开始不规律地跳动,忽明忽暗,忽左忽右,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扭曲变形。
然后,她听见了一些声音。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谁在啜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方向。
“谁?”张秀站起来,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但声音更清晰了,这次她听出来了——是娘的声音!
“秀儿……秀儿……”
那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哭腔,凄凄惨惨。
张秀吓得倒退两步,撞在墙上。她看见供桌上的那碗冷饭的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发霉,散发出腐臭难闻的气味。
“娘……”她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是您吗?您是不是有冤屈?您告诉秀儿……”
声音忽然又停了。
油灯恢复了正常,静静地燃烧着。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张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敲鼓一样。
她坐在地上,好久才缓过神来。再看那碗饭,又恢复了原样,白生生的还冒着点热气,像是刚盛出来的。
是幻觉?还是……
张秀不敢再想。她爬起来,给油灯添了油,又点了三支香插上。
这一夜,张秀没敢合眼。
第二天一早,张家的其他几个儿子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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