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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那个面如死灰的昔日“鬼见愁”,“你的罪,自有国法裁决,而那份供状则是你唯一的生机。回去后,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刘魁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别的心思,连连磕头:“清楚清楚!小的明白,我一定全力配合!只求……只求道长和二位义士,饶我狗命!”
“你的命,不在我们手里。”李令曦淡淡道,“在律法手里,在你自己手里,好自为之。”
她转身对萦风和谷寄春道:“二位速回住处,收拾必要之物,天亮之前务必离开鱼泽镇。此后隐姓埋名,等风头过去,或待应大侠之事有了明确结果,再设法联系。”
萦风和谷寄春点头,再次深深看了李令曦一眼,似要将这位在绝境中点化他们的道士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她们转身,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令曦目送他们离开,这才对雪芽道:“我们也回去吧,今夜之事,暂且了结。”
雪芽长舒了一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大人,刚才真怕他们不听劝,非要动手……不过大人你真厉害,几句话就把他们说动了!”
李令曦摸了摸她的头:“情义无价,但行差踏错,亦是人间悲剧。我们能做的,便是在悲剧彻底酿成前,尽力拉一把。”
二人离开阴森的旧校场,返回客栈。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透出一丝淡淡的鱼肚白。
接下来的日子,鱼泽镇并未立刻恢复平静,但笼罩在镇子上空那令人窒息的恐怖阴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刘捕头主动向新任县令呈上了自己悔悟后写下的详细供状,并检举了已死的钱师爷、铁嘴张、赵扒皮,以及已升迁离任的前任县令在构陷应平波一案中的罪行。
新任县令本就对本地豪绅与前官遗留的污糟事有所耳闻,正想找机会立威整顿,接到这份涉及人命、贪腐、构陷的惊天供状,又惊又喜,立刻下令彻查,并火速行文上报州府。
李令曦也没闲着,她以“方外之人,见证冤情”的名义,亲自去县衙拜会了那位新县令。
她没有展示什么法术,只是平静地陈述了应平波生前的侠义事迹,以及自己“偶然”得知的当年冤案内情,并暗示此事若处理得当,乃是牧民一方、彰显青天的大好机会。
新县令见她气度不凡,谈吐有物,且所言与刘魁供状及民间隐晦流传的说法相合,心中更信了几分,态度也愈发客气。
同时,李令曦又让机灵的雪芽将应平波蒙冤,萦风谷寄春暗中祭奠,以及钱张周三人“遭天谴”式暴毙的传闻,用一种偏向“冤魂显灵”、“善恶有报”的方式,在茶馆酒肆间悄然散播开来。
民间舆论的力量是巨大的,很快,“应大侠实乃被贪官污吏陷害的侠士”、“钱算盘他们是遭了报应”的说法便占据了上风,要求为应平波平反的呼声隐隐形成。
官面调查与民间舆论相互推动,案子进展得出奇顺利。虽然涉及到已升迁的官员,彻底翻案或许还需时日和更高层的介入,但为应平波初步洗刷“通匪”污名、认定其被构陷的事实,在新任县令的推动和上报的文书里,已经成了定论。
官府出了告示,含糊地说明了三年前旧案有“疑点”,正在重新核查,并承诺“必还无辜者清白”。
同时,刘魁被革去捕头之职,收押待审;已死的钱、张、赵三家,也被清查出不法家产,充公部分,赔偿苦主。
至于萦风和谷寄春,两人那夜之后便如人间蒸发。
倚红轩的老鸨发现头牌萦风留书一封,只说自己“赎身从良,远走他乡”,房中细软皆未带走,只少了那支旧银簪和几件寻常衣物。
庆喜班的班主则发现台柱谷寄春不辞而别,留下一笔足以补偿戏班的银钱和一封简短的信,说自己“心病难医,欲寻清净地了此残生”。
两人走得干净利落,未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
时间久了,关于“青楼女子与戏子为侠士复仇”的传言,也渐渐变成了众多离奇故事中的一个,真假难辨。
只有李令曦知道,他们或许正在某个陌生的地方,努力地化解体内戾气,尝试着开始新的生活。她赠予的安魂香和化怨符,应当能护他们一段时间。
半个月后,应平波坟前出现了新鲜的祭品,没有留名。李令曦远远看见,知道是他们回来过,心中稍感宽慰。
鱼泽镇的天终于彻底放晴,笼罩镇子多日的阴霾散去,市集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百姓们谈论起那位“应大侠”时,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与敬佩。
那几起连环索命的诡异事件,成了茶余饭后令人唏嘘又略带敬畏的谈资,警示着世人: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
悦来客栈里,李令曦师徒也准备再次上路了。
“大人,咱们接下来去哪儿?”雪芽一边麻利地打包行囊一边问。经过此事,她对大人处理这种复杂情仇的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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