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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他死死盯着算盘。
最上排那两颗代表“五”的上珠,其中一颗竟然自己缓缓地往下滑落,中途悬在半空,然后,“嗒”一声,轻轻归位。
紧接着,旁边另一颗上珠,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两颗上珠,并排归位。
在算盘术语里,这通常代表着“清零”,或者是“了结”……
钱师爷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这个念头,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突然从右手传来。
“啊——!!!”他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以极快的速度缩回手。
借着月光,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从第二个关节处齐刷刷地断了!
伤口没有流血,断口处平滑齐整,整个断截面是青白色,格外诡异。
仿佛这两根手指早就死透了,只是现在才脱落下来。
他甚至还能看见断口处森白的骨头茬子。
“我的手指!我的手指!”钱师爷发狂似的用左手去抓那两根掉落在锦被上的断指,拿到手里却已冰凉僵硬。难以言说的恐惧和剧痛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重重磕在太师椅坚硬的扶手上。
在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他仿佛听到一声轻轻的女子叹息声,夹杂着一声幽远的男子戏腔哼唱,模糊地飘散在冷寂的空气里:
“……账……清……”
次日清晨,钱家仆役发现老爷迟迟未唤人伺候,便壮着胆子去书房敲门,久久无人应答。
他心下疑惑,推门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伴着深秋的寒意,钱师爷的死讯迅速席卷了整个鱼泽镇。
“听说了吗?钱算盘死了!死在书房太师椅上!”
“怎么死的?”
“被吓死的!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哎哟,最吓人的是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都没了,齐根断的!床上就落着那两根干硬的手指头,一点血都没有!”
“天爷啊!这……这真是厉鬼索命啊!”
“报应!绝对是报应!谁不知道他那手指头按了多少黑心钱的手印?活该!”
“嘘……小声点,当心惹上不干净的东西……”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们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除了恐惧和猎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因为这死者的确非良善之辈。
但很快,人们心中这股快意就被更深的不安取代——下一个,会是谁呢?
镇上的大户人家,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与钱师爷走得近或自己也有些“算计”在心的,开始人人自危。
家家门户紧闭,入夜后更是早早熄灯,门后顶上了粗重的门杠。桃符、钟馗像、据说能驱邪的狗血、朱砂……但凡能想到的辟邪物事,都被翻找了出来,布置在宅院各处。
鱼泽镇上空仿佛笼罩了一层无形的阴霾。
然而,该来的,似乎总也躲不掉。
仅仅才过了三天,东市口附近又出现一出惨剧,并且是以更加诡异的方式上演。
东市口往里数第三条巷子,住着讼棍“铁嘴张”。此人四十来岁,身材干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总是闪着精明算计的光。
他识得几个字,专靠替人写状纸、散播流言、构陷中伤为生。一张利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白的说成黑的,不知多少人吃过他的亏,恨他入骨,却又害怕他那张无孔不入、搬弄是非的嘴。
铁嘴张自然也听说了钱师爷的死,刚开始,他也吓了一跳,但随即嗤之以鼻。
“装神弄鬼!”他啐了一口浓痰,对来他这里探口风顺便想求张辟邪符的邻居不屑道,“定是那钱算盘亏心事做得太多,自己吓自己,发了癔症,说不定是梦游时自己弄断了手指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真有鬼,就凭老子这张嘴,也能把鬼说得去投胎!”
他虽嘴上硬气,心里却也有些发毛。尤其是夜深人静时,总觉得书房窗外似乎有影子晃动,耳朵里也似乎能听见轻微的嘈杂声,像许多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但他强撑着不肯露怯,而且每晚都在书房待到很晚,就着油灯,奋笔疾书。
他正在赶写一份状子,内容是诬告镇南一个不肯将祖产低价卖给他的老秀才“诽谤官府,图谋不轨”。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先泼脏水,再以“帮忙疏通”为名勒索钱财。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
铁嘴张写到关键处,文思泉涌,笔下生风。写着写着,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舌头根有点发僵发木。
他皱了皱眉,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浓茶,咕咚灌了一大口。
可茶水入了喉,非但没有缓解那股干燥,反而带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喝下去的不是茶水,而是某种粘稠的液体。
他放下茶杯,咳了几声清嗓子,想继续写,却觉得舌头越来越不听使唤,好像变得肿大抵着喉咙,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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