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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挺冤枉的……”
“嗯。”
“那他的后人替他报仇,对不对?”
李令曦侧过头,反问道:“你觉得呢?”
雪芽蹙眉想了想:“我觉得……报仇是对的,但杀那么多人不对。”
“那你觉得,周源该怎么判?”
雪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杀人犯,可他也有可怜之处。他替他自己的祖宗报仇,可他杀的那些人也有家有口的……大人,我脑子好乱。”
李令曦摸了摸她的头:“很多事情其实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纷繁俗事,人性复杂,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她转身往客栈走去,雪芽跟上:“那黄家呢?黄家祖先害死了周天成,黄家后人又不知道,可他们还是遭了报应。这么平吗?”
“不公平。”李令曦边走边说,“但因果不讲公平,只讲事实。黄家祖先种了恶因,黄家后人食了恶果——哪怕他们毫不知情。这就是因果最残酷的地方。”
雪芽沉默,走了很远,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以后可不敢做坏事,我可不想让我的子孙后代替我遭报应。”
李令曦笑了:“这话倒是没错。”
——
案子结了,周源被判了斩监候,秋后处决。
判决下的那天,黄粱站在县衙外的人群中,神情复杂,末了,他走到李令曦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道长,我想去看看那份关于周天成冤案的文书。”
李令曦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爷爷他们不知道的事,我应该知道。黄家的确欠周家的,我不能假装这事不存在。”
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一份誊抄案卷,这是她专门留给黄粱的。
“原件我已放回该放的地方。这是抄本,你可以拿去。”
黄粱接过抄本,翻开第一页,他看得很认真,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震惊到痛苦,从痛苦到沉默。
最后他合上抄本,声音发涩:“道长,我爷爷他们……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李令曦说,“但不知道不代表不需要知道。黄先生,你查了二十年,一直想知道真相。现在真相就在你手里。你打算怎么办?”
黄粱轻叹一声:“我会把这份抄本供在黄家祠堂里,从今往后,黄家的子孙要知道,祖上曾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
“等周天成的事翻案了,我会以黄家后人的身份去他的坟前磕头,替我的祖先赔罪。”
“好。”李令曦点点头,“那黄家这桩因果,在你这里就断了。”
她想,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黄粱做不到,这份仇恨还会往下传,传到下下辈子,像条毒蛇一代一代地咬下去。现在他放下了,这条毒蛇就死在了他手里。
黄粱最后向她拱手深揖,转身拄着拐杖离开了。
——
这件悬案看似已解决,可还剩个漏网之鱼——胡安道。
郑开发下海捕文书,各州县都贴了告示,画影图形,悬赏捉拿。可半个月过去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李令曦却不急,她带着雪芽在太康府又住了三天,每天不是喝茶看书就是逛街买零嘴,悠闲得像在度假。
雪芽很是操心:“大人,那个胡安道都跑了,咱们不去追吗?”
“追什么?”李令曦翻了一页书,“他跑不掉的。”
“您怎么知道他跑不掉?”
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复杂的符文中间有一滴暗红色的血。
“那天在县衙门口,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在他身上种了一道‘追魂印’。”李令曦把符纸收回袖中,“他跑得再远,我也能找到他。就算他换了皮囊,也逃不掉。”
雪芽瞪大了眼睛:“那您怎么不去抓他?”
“等他出手。”李令曦端起茶杯,“他那种人,不会甘心就这么跑了的。他一定有所准备,等他准备好了,自己会来找我。与其满天下追他,不如以逸待劳。”
“可万一他跑了再也不回来了呢?”
“不会的。”李令曦放下茶杯,“他在太康府布了二十年的局被我毁了,他截留黄家气运续了二十年的命,现在这气运没了,他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断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雪芽打了个寒颤:“那……那咱们不是很危险?”
“危险的是他。”李令曦轻轻一笑,语气笃定,“因为他在明处准备,我在暗处等。他以为他在布局,其实他才是那个被盯着的人。”
五天后的一个深夜,李令曦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从袖中取出那张追魂符——符纸上的血迹正在发光,忽明忽暗。
“来了。”她迅速穿上外衣,推开窗户,那股熟悉的阴邪之气,正从城南的方向涌来。
雪芽也被惊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大人,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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