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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阴婚楼的第九天。

    一行人暂时寄宿在距离旧址三十里外的一座小城客栈中。

    这些天里,每个人都经历着不同的变化。

    李峰的左手手腕上多了一串用姐姐头发编成的手绳,日夜佩戴。他话更少了,但眼神中的火焰未曾熄灭,反而烧得更旺——那是复仇的火,也是执念的火。每个深夜,他都在灯下研究从赵夫人房中带出的账簿,用炭笔在城地图上标注可疑的地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王老板像是换了个人。他把随身带的钱财大部分散给了城中穷苦人家,特别是那些女儿被卖或失踪的家庭。剩下的钱他交给李峰:“算我一份。不够我再想办法。”他不再提赏金的事,似乎那笔黄金千两的诱惑,在井底那些女子的注视下早已化为灰烬。只是夜里,他仍会被噩梦惊醒,梦中有个眉毛带疤的少女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邹玉山真的开始写文章。他从客栈掌柜那儿赊来纸笔,伏案疾书,将阴婚楼的所见所闻、那些女子的故事,一字一句记录下来。有时写着写着,眼泪就滴在纸上,晕开墨迹。他说要写一本书,让世人知道这世间还有这样的黑暗。

    葛彪还是那副凶相,但砍柴挑水这些粗活他主动包揽了。有次客栈来了几个地痞想敲诈,他一个人把五个人打得跪地求饶,末了却说:“滚。以后别让我在这城里看见你们欺负人。”地痞连滚爬跑,从此这客栈成了城里最太平的地方。

    赵大娘和叶兰芳——大家现在知道她叫叶兰芳——在客栈后厨帮忙,不要工钱,只求三餐一宿。赵大娘常对着窗外发呆,嘴里喃喃着女儿的小名。叶兰芳则开始跟着李令曦学认字,她说:“我娘不识字,一辈子受欺负。我要识字,要明白道理。”

    雪芽最担心的还是师父。

    李令曦的白发没有恢复,反而在发根处蔓延出更多银丝。她的脸色总是苍白,即使在阳光下也显得透明。那日燃烧生命催动往生阵,伤了根本。每夜子时,她都会咳嗽,有时咳出血来,被她悄悄用手帕掩住,不想让雪芽看见。

    第  但雪芽看见了。

    “师父,您的身体……”第九天深夜,雪芽终于忍不住,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推门进来。

    李令曦正坐在窗边调息,闻声睁开眼,笑了笑:“没事。调养些时日就好。”

    “您别骗我。”雪芽把药放在桌上,眼圈红了,“那天您几乎把命搭进去……我看得出来……”

    李令曦接过药碗,苦涩的药气扑鼻。她慢慢喝下,才轻声说:“雪芽,修道之人,有所为有所不为。那些女子等了几十年,才等到有人为她们伸冤。若我惜命退缩,与那些见死不救的何异?”

    “可是……”

    “没有可是。”李令曦摸了摸雪芽的头,“去睡吧。明天我们还要上路。”

    雪芽咬着唇退出去,关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师父的身影单薄得像纸,白发如雪,但脊梁挺得笔直。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是“道”。

    不是高高在上的神通,不是超凡脱俗的仙气。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是以身渡人的慈悲。

    那一夜,雪芽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烛火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拿出纸笔,开始写日记。

    “跟着师父的第四年零三个月。今天明白了修道的意义……”

    字迹稚嫩,但认真。

    窗外,月光如水。

    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距离阴婚楼旧址三里外的一片乱葬岗。

    深夜,子时三刻。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提着一盏惨白色的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坟堆间穿行。

    那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破旧的道袍,但袍子上绣的不是正统道符,而是扭曲的鬼画符。他脸上皱纹堆叠,眼窝深陷,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疯狂的光。

    他叫乌老毒,是这一带有名的邪修。

    半个月前,他路过阴婚楼旧址时,感受到了一股非比寻常的阴气残留——不是普通的怨气,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邪恶的气息。

    他像嗅到腐肉的鬣狗,兴奋得浑身发抖。

    这些天,他一直在附近转悠,用邪法探测,终于在今天傍晚,确定了那股气息的来源。

    井。

    那口井还没完全消失。

    或者说,井的“印记”还在。

    乌老毒走到一片荒草丛前,拨开杂草,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深不见底,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

    “就是这里……”乌老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放光,“聚阴阵的阵眼……虽然阵法破了,但根基还在……还有残留的力量……”

    他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一盏造型诡异的灯——灯座是用九个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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