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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纹丝未动。
她又踹了一脚,门还是没开,可门上那些脸开始动了。
一张挨一张的脸蠕动、扭曲、变换位置,从门板的边缘涌向中央,又从中央涌向门缝,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大张着嘴。
李令曦提起斩邪剑, 剑尖对准门缝,深吸一口气,一剑刺了进去。
剑刃没入门缝的瞬间, 整扇门猛地一震, 门板上那些人脸齐刷刷地转向她,数千张脸、数万只眼睛同时盯着她一个人,那些目光里有怨恨、有哀求、有愤怒、有绝望……似无数根针同时扎在她身上。
她没有退缩。
双手握住剑柄, 咬着牙, 一寸一寸地往里撬。剑身在巨大的阻力下弯成了弧形,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似乎随时都会崩断。她虎口裂开,血流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淌, 滴在门板的石头上,被那些饥渴的人脸一抢而光。
她知道自己在撬一扇被数万条冤魂从里面死死抵住的门,每一个冤魂都不想让她进去,怕她进去了也出不来,成了它们中的一员。
“给我——开——!”
李令曦一声暴喝,手腕猛地一翻,剑刃在门缝里狠狠一拧,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哀鸣。
那扇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长长的呻吟,慢慢地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涌出一股浓烈滚烫的气流,像有东西在地下深处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喷在李令曦脸上,烫得她皮肤发红,眼眶发涩,鼻腔里全是血的味道。
门后的世界,终于显露了出来。
门的裂缝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无数腥甜的气流,蒸汽裹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雪芽在身后剧烈地咳嗽起来,那气味浓得像有人在她的鼻腔里灌了一碗生血。镜夕掏出一张净尘符往前一甩,符纸在半空中烧成一团青色的火焰,将面前的气流驱散了一小片,可很快又被新的腥气填满,杯水车薪。
“大国师。”萧昀沉稳坚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朕跟你一起进去。”
李令曦没有回头,她死死地盯着门后那一片混沌的黑暗。那里面有东西在动,像一锅被大火煮沸了的沥青翻滚着,咕嘟咕嘟冒泡,泡破裂的时候都会露出一张扭曲的脸。
那些脸她见过——在昌河镇平安客栈的账簿上,在秋闱考场的血泊中,在采生折割案的地窖里,在阴婚楼的枯井底下,一张又一张,都是她在游历途中没能救下的人。
她将斩邪剑举至胸前,剑身上的金光照亮了她面前三尺之内的地面。
地面竟是人骨头铺的,层层叠叠的大腿骨、小腿骨、肋骨、椎骨,密密麻麻地码在一起。骨头上的肉早就烂光了,但上面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油亮亮的东西,是人油,在人活着的时候从皮底下一点点渗出来的油,渗进了骨头里。
“别踩地上的骨头。”她对身后的人交待,“踩我踩过的地方。”
门后的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外面看,望月坡只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丘,颖王的别院建在山丘顶上,占地不过几十亩。可门后的空间像被从内部挖空掏大了,比外面看起来大了好几倍。头顶是黑漆漆的穹顶,看不清有多高,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东西在很高的地方缓慢地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又是那个声音。
“大人,上面有东西。”镜夕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令曦抬起头,穹顶上有一片浓密的黑暗在缓缓移动,形状像一块被风吹动的巨大幕布,边缘呈波浪状翻卷着,每翻卷一次就往下滴几滴黏稠的液体,滴答落在地上,溅起黑色的水花。
她没有多看,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斩邪剑的光芒照亮了前方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十步之外全是黑暗。她能感觉到那些黑暗在往她身上压,像一整面墙压得她肩膀发沉、胸口发闷。
雪芽在她身后,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一层像坟地里的磷火一样幽冷的青白色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而在那片光的中央,立着一面镜子。
一面从地面一直顶到穹顶的巨大黑色镜子。
镜面上什么都没有,它就像黑洞一样,任何光线照上去都被吞掉了,连个反光都没有。那镜子像一扇通往虚空的门,门的另一边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连时间都被冻结了,是一切的尽头,是万物消亡之后的终极寂静。
可李令曦的神识却听到了无数个声音从镜面深处传出来,那是骨头在重压下碎裂的声音,是筋脉被一寸寸拉断的声音,是血液从血管里挤出、找不到出口的声音……
“大国师,那镜子里有人。”萧昀来到她身边。
李令曦看向镜面。
镜面上出现了一张脸,从下往上,像一具尸体从黑水底下慢慢升上来。那张脸惨白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睛和嘴唇紧闭,像眉头微微皱着。
“长公主!”雪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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